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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昌黎人,现居日本福冈,出版过长篇小说《血色炼狱》、《日籍华人》,传记《我在东瀛六十年》等。

日本风筝——凧

从贵族飞入民间的日本风筝

导读

风筝于日本是个吉祥物,是送给孩子的礼物。日本人放风筝,既有中国清明“断鹞放灾”的意思,更是人类上天与神沟通,祈福祈丰收、望子成龙、一帆风顺的日本习俗。

日本古代有语言无文字,公元五至六世纪,汉字流入日本并正式使用。现代日语文字由汉字与平假名、片假名两套符号混合使用,日本政府于2010年选定的常用汉字有2136个。有的汉字被日本广泛使用却在中国逐渐式微,比如一个“丼”字,日本表示为各种各样的盖浇饭,而在中国今仅存于少数方言和像浙江丽水市松阳县乌丼村那样的地名中了。日本人还借用中国方块字的模样自创了不少日造汉字,称为“和字”或“国字”,比如“辻”“峠”“畑”“凧”……这些日造汉字有日语的训读无汉语的音读,不好翻译,但大多可以会意。你可将“辻”会意成十字路口、将“峠”会意为山顶山岭、将“畑”会意为旱田,“凧”是风中飘扬的巾,会意稍费劲,它是风筝。

这个“凧”字,根据地域不同,读音有多钟,主要有三种:“它寇”“伊卡”和“哈它”,意为章鱼、乌贼和旗,关东地方人称其为章鱼、关西地方人称其为乌贼、旗则是长崎人的特殊称呼。中文写作,不宜使用过多日造汉字,简介之后,把它称之风筝或日本风筝吧。

日本的各式风筝日本的各式风筝

见过最多的日本风筝是我少年时在北京放过的“屁帘儿”。屁帘儿本是京城人给冬天穿开档裤的小孩子围在腰间盖住屁股的一块棉围裙,那种最简单的糊成长方形、方形(有少数三角形和六角形)的风筝形似屁帘儿,便称作了屁帘儿风筝或干脆直称屁帘儿。盖屁股的屁帘儿上缝着两根绑腰绳,屁帘儿风筝下面也粘着两根(或一根、三根)纸条做成的飘带,它起着平衡的作用,但它的随风摇曳会给风筝增添动感。

观察过形似屁帘儿的日本风筝,是将纸或丝绢糊在綁成“又”字或“十”形的竹皮上而成的,这与我小时放过的平面屁帘儿大致相同,但它又与平面屁帘儿存有小异——是将一条或两条稍长的竹皮绑出了弓形,那是更大些的孩子和大人玩的屁帘儿。上述的章鱼风筝和乌贼风筝像长屁帘儿的变种,而下面缀着的章鱼爪和乌贼腕足正像屁帘儿风筝下面的飘带。像屁帘儿的风筝,在日本越发展越大,大者面积可达数十、上百、两百平方米,它的骨架也从竹皮换成了长长的竹竿子。

日本浮世绘风筝日本浮世绘风筝

通说日本风筝是奈良时代自唐传入的,但很长的岁月间是贵族、武士阶层独享的玩具,在战国时代成了武士的通讯工具,而放风筝成为习俗,则形成于相当晚明至晚清的江户时代。江户时代流行浮世绘,有许多浮世绘表现了放风筝的情景,也因此那些像屁帘儿的日本风筝上多画有浮世绘人物,尤其那些大风筝上画着的钟馗、武士、将军显得更加威武。

日本平安时代的辞书《和名类聚抄》(倭名抄)将风筝记载为汉字名称纸老鸱,后来的书籍更以汉字名称记载为纸鸢等等,是到近世的明治时代把它们维新成了上述日造汉字。纸老鸱和纸鸢在中国多表现为黑锅底、红锅底、纱燕等鹰形燕形风筝,它们展开翅膀,翱翔青空。日本现在仍流行着这种鹰、燕、蝶样式的纸鸢。日本有一种奴风筝,在我眼中看似从纸鸢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这里的“奴”指的是古代服务于武家的劳动者,奴风筝是在风筝骨架上糊了一个“奴”,他双臂和双袖展开,犹如鹰燕展翅。那“奴”脚蹬木屐、穿着朴素的和服,浓眉虎须,既显憨厚,亦显可爱。

日本奴风筝日本奴风筝

传说奴风筝的制作和放飞产生于江户时代的身份低微的平民阶层,他们不忿高贵的武士阶层趾高气扬地放着画有威武的大头像的风筝和望子成龙的鲤鱼风筝,便以自己的全身像做成风筝,放飞蓝天,居高临下、瞪着眼睛地俯视着武士阶层的豪邸,既表不满也祈自家幸福。奴风筝源于江户(东京),是因江户城内有着数百座各路藩主的宅邸(大名屋敷)及服务于藩主的大量下人。今日的奴风筝,除去放飞,也被当图案印刷在贺年片上,表示迎春,寓意一帆风顺。

日本风筝史短于中国,但也不算短了。风筝于日本是个吉祥物,是送给孩子的礼物。日本人放风筝,既有中国清明“断鹞放灾”的意思,更是人类上天与神沟通,祈福祈丰收、望子成龙、一帆风顺的日本习俗。但是,在长崎却传出一种风筝合战的习俗,是为“旗喧哗”,“旗”是风筝、“喧哗”乃吵架干仗也。

日本风筝合战日本风筝合战

话说日本江户时代奉行锁国政策,将对外贸易仅限长崎一港,继而仅准明清及荷兰商船进港,并将来港船商船员封闭在唐馆和出岛荷兰商馆两个大院子里。两国船商船员常封闭在大院子之内,寂寞之中得找些乐趣,其一便是放风筝。唐人的风筝各式各样,荷兰商馆放的风筝多是绘有荷兰船旗(今荷兰国旗)的菱形屁帘儿,它被长崎人学了去,因此长崎风筝叫做了“旗”。荷兰商馆的风筝飘出了院墙,长崎人也放风筝与其逗闷子。原本有比翼双飞交流感情的意思,却不料有那么一天两家的风筝线纠缠在一起了,一家将另一家的线绳扯断了,令对方的风筝栽跟头跌落地。哈,很有趣!于是,有决一胜负意思的叫做“旗喧哗”的风筝合战出现了。

长崎的旗喧哗的武器是风筝绳,名“比特罗油麻”,“比特罗”是葡萄牙语的玻璃,“比特罗油麻”即是涂了玻璃粉的风筝绳。它的做法是将玻璃粉和在捣碎的米饭里再抹在苧麻线绳上,干燥后便成了结实又锋利的武器,它可通过拉锯式的摩擦而切断对方的风筝绳。那时代,长崎人常在市中的风头山、金比罗山的山顶上举行风筝大战。光风筝干仗还算好,后来有人玩不起,干脆直接拔刀将对方的风筝绳从根部切断,以此演变成了人与人的干仗,常有头破血流之事发生,曾一度被长崎长官下过风筝禁止令。现在旗喧哗仍在长崎流行,它变得玩文明守规矩了,而且在“比特罗油麻”外面裹了一层薄纸。类似长崎的旗喧哗,江户等地也出现了风筝合战,并出现了一种穿在风筝绳上的装有刀片的木架,以刀片切断对方的风筝绳。这种装置今已不见,但可在表现江户城放风筝的浮世绘中见到它。

日本长崎旗风筝日本长崎旗风筝

曾见长崎的旗喧哗,使用的还是普通大小的旗风筝。今日日本各地都有风筝合战,没机会亲临观战,但在多次在电视中看到现场播放:参战的风筝仍属屁帘儿类,但它从小型变得巨大;风筝绳也变得粗而长,牵风筝绳的也由一人壮大成服装统一的一队人,还有一队吹喇叭打鼓的声援队。呜呜呜、咚咚咚,风筝升上天,常规合战是比大小、比谁飞的高飞的稳,尽是相接近地逗闷子。真地近到两根风筝绳发生接触,便开始相互摩擦。由于绳变粗了,较难摩擦断,那合战就变成了声援战,偶有两根风筝绳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时,交战的好戏来了,喇叭锣鼓声更急、加上围观人口中的加油声,鼓动出放风筝的两队人马的力量,他们或紧拉绳后退或轻放绳前进。此时大约是两只风筝双双坠落地,但是不必裁判,观众都能分辨出谁胜谁负,于是欢呼声冲上天……

日本风筝从样式上可分成多种类型,不多举例,单说类似中国的长串风筝,日本叫做连风筝,有连成串的屁帘儿,连成串的鹰、燕……其中有类似中国龙头蜈蚣风筝,它被叫成百足风筝,制法和意思都是一样的。我看日本风筝的特色是绘画,画的内容从历史人物、武将、平民到传说故事、牛鬼蛇神都有,比如金太郎、桃太郎、七福神、河童、天狗画面的风筝。画有北海道历史人物的虾夷风筝和绘有冲绳狮子的西撒风筝则体现了地方色彩,根据每年生肖会绘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的风筝来。2011年3月11日,日本发生了东北大地震,次年同日,日本各地举行了风筝追悼大会,放起的均为白色或以白为主色的风筝。

日本没有淄博那样的风筝之都,但各地方均有自发而成的风筝会,还有由1300多名会员组成的全国性的日本风筝会。日本风筝会研究风筝的民俗、科学制作和美术,组织大型的风筝大会在全国各地举行,积极参加风筝的国际交流。

世界各国都有风筝习俗和文化,它们从古代就有相互影响和交流,上述长崎旗风筝的旗是荷兰船旗图案,但那菱形模样则是服务于荷兰商馆的印度尼西亚人做出来的,你可以看看今日印尼风筝多是菱形的。日本风筝常去各国参加国际风筝节,它们的代表作品就是画着浮世绘的大屁帘儿。今日有了充气风筝,在许多国家的风筝大会或世界风筝大会上,都可以看到特大号的充气章鱼风筝和乌贼风筝。

日本长串风筝日本长串风筝
【责任编辑:代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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