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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雷,上海文汇报体育版主编。

陈戌源缘何能入主中国足协?

导读

陈戌源进入足协,与他是否热爱足球全无关系。

63岁的陈戌源正式就任中国足协主席,这并不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早在今年5月对外宣布由陈戌源出任中国足协换届筹备组组长时,这位原上港集团董事长距离成为中国足球掌门人就只差走完流程而已。此前在国内多个体育单项协会换届时出任筹备组组长的人士,最终无一例外地全部成为协会主席,而此次足代会的主席候选者也只有陈戌源一人。

此前70年,中国足协总计只产生过五位主席,新来者陈戌源与他们都不同。黄中、袁伟民以及蔡振华,皆为中国体育系统高阶官员;李凤楼和年维泗则均系中国足球名宿,也是“踢而优则教、教而优则仕”的典型。

值得一提的是,自上世纪90年代设立足球运动管理中心后,中国足球的最高实际管理者一直是该中心主任,通常此人会兼任中国足协专职副主席或秘书长,反倒是从袁伟民第二个任期开始,中国足协主席一职更接近象征性虚职。王俊生、阎世铎、谢亚龙、南勇、韦迪、张剑这几位“代管者”中的多数没有足球专业背景,但也无一例外地出身于体育系统内部。

而陈戌源的人生与职业(专业)体育毫无瓜葛。直至2012年年底上港集团赞助上海东亚队,进而于两年后成为球队所有者,掌舵上港集团的他才与职业体育有了交集。圈内一直有传说,陈戌源很喜欢足球,更有上海媒体从他嘴里挖出年轻时与足球的一段故事:1983年,时年27岁的陈戌源曾赴中央团校学习,在毕业前班级里组织了一场足球赛,出任边锋的陈在争顶头球时撞坏了门牙,“我当然心急啊,去了医院后,我就和医生说,千万不要把我的牙齿拿下来,马上就毕业了,我可不能空着门牙回到家乡啊……”不过,考虑到上世纪80年代上海工矿企业足球氛围十分浓郁(1984年的陈毅杯有多达2300支球队参加,几乎全部来自于企业),一直在男性员工基数大、足球传统又相当不错的港务系统工作的陈戌源,中意足球更像是一种时代的烙印

2015年中超末轮,陈戌源在比赛现场2015年中超末轮,陈戌源在比赛现场
2019女足世界杯小组赛中国女足Vs西班牙女足,陈戌源现身观战2019女足世界杯小组赛中国女足Vs西班牙女足,陈戌源现身观战

媒体热衷于寻找陈戌源喜爱足球的证据,除了年轻时的零碎回忆,还有在他早年常去虹口足球场看球、入主上港队后对于球队积极投入,以及大部分重要场次都亲临现场等等,以此正当化他介入中国职业足球运营的理由。其实这大可不必,这份球迷式的喜爱与他涉足职业足球没有必然联系。

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是,一家大型国企进入一个投资巨大且“做不到在经济上独立可持续发展”的项目,很难是企业及其当家人单独作出的主观决定。若论喜爱,早年上海中远的徐泽宪、申花的朱骏都可谓球痴,两人都在足坛闹出了声音,介入俱乐部颇深,甚至直接冲上一线,但在前者从国企被剔除出体系、后者自家企业主营业务萎靡后,各自的足球结局都不那么美妙。相比表现欲十足的他俩,陈戌源这样几乎从不主动出现在媒体面前的足球投资人,实在是安静得就像是在完成工作,而非满足个人爱好。

陈戌源进入足协,与他是否热爱足球全无关系。即便他的上港队打破恒大垄断夺得中超冠军,在这个领域内实现了突破,足球圈也不是陈戌源内心眷恋之处。诚如他在当选后接受媒体采访时所言:“从没想到来中国足协,当足协主席不在我的人生计划之内。原本我以为在为上港工作了46年后,该到了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了。”

就在今年年初,陈戌源曾断然否定自己将会担任筹建中的中国足球职业联盟负责人的传说。当时他担任了职业联盟筹备组召集人,在外界看来,由这位企业家兼俱乐部投资人来担任这个市场化机构未来的领导,于双方都是非常合适的选择,但陈戌源的回答斩钉截铁:“我只是短时的召集人,确实有人提出希望我去。我从一开始明确说,不会去。我的职业是企业,我不会去干联盟。”

短短数月,从职业联盟筹备组到中国足协换届筹备组,陈戌源被巨大的力量快速推向了新的高度。虽然新岗位充斥高得多的风险与不可预知性,但他这次没有说不,而是早早进入角色,了解未来将涉及的种种情况。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在国企体系内工作46年,担任大型企业领导时做出漂亮的业绩,并在拥有相当政治高度的大项目中表现出色(比如参与上海国际航运中心建设),这一系列履历构成了陈戌源入主中国足协的部分条件。作为一名典型的50后,他有着为贯彻集体意志、国家意志而牺牲自己的觉悟,过去半生一直“服从组织安排”的陈戌源,即便退休也难以放下自己的信条。恰恰,如今的中国足球是国家意志体现得最为强烈的体育领域。

陈戌源陈戌源

陈戌源涉足体育尚浅也成了一种优势,虽说少了几许羁绊,但更没有裙带关系的牵连。他形同一张只写了寥寥数行的信纸,无论对于决策者还是围观者,未来会涂上怎样的内容,充满了遐想的空间。模棱两可的身份同样是优势之一。此前作为大型国企一把手的陈戌源享有职级,与此前的足管中心领导者同阶,这是一种具有参考价值的标杆,也意味着与体制内拥有不尽相同但至少彼此能理解的话语体系——毕竟足球改革牵涉着为数众多的行政职能部门,在未来的工作中,足协主席需要同时面对体制内外——享有过职级但如今没有职务的陈戌源,可以在接触市场时扮演“去行政化”的象征,亦能在面对体制内部时建立密切的联系。

尽管5月份流出陈戌源即将出任中国足协主席的消息时,圈内小小地震惊了一下,但仔细盘算,又不难得出“陈戌源是最合适人选之一”这样的结论。从进入足球圈,到七年后成为中国足协主席,并非刻意主动选择的陈戌源最终被一路堆到了焦点之下。能在当选后坦言“我不是一丝的恐惧,我有很大的恐惧”,并不讳言自己只是一位不专业的球迷,以及承认自己在就职前后关于归化球员的立场冲突,至少现在的陈戌源还保持着自己的坦诚。

虽然可能有一亿中国人说过“如果我当上足协主席,一定……”,但其实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机会真切感受这把底下烧着炭火的铁王座。于1992年至2014年连续担任了22年中国足协主席的袁伟民(此前还于1986年至1988年担任此职)曾私下笑称,作为足协主席的自己与证监会主席,恐怕是全中国被骂得最凶的两位部级干部。鉴于中国足协过去数十年受困于塔西佗陷阱,陈戌源未来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招致分贝巨大的责骂,对他而言,只能在豁达面对与诚惶诚恐中选择其一。既然来到这个位置,个体感受也就成了最无足轻重的要素。

【责任编辑:贾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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