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杰,博士,专栏作者,游走于理论与历史之间,读书为文,传播常识消灭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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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因欠债不还引发的政治变局

孙兴杰 6月26日 09:09

齐普拉斯说,如果与债权人谈判中作出的让步太多,不但可能会让自己的政党失败,而且还会失去老婆。但最近希腊还是拿出了令国际债权人比较满意的改革方案,增收减支,勒紧腰带还钱,但德国总理默克尔对最终达成协议还是有疑问。即便希腊与国际债权人达成协议,希腊议会也未必会批准,到时候,希腊会陷入新一轮的政治僵局,齐普莱斯会不会做折了兵又赔夫人的买卖呢?希腊与欧元区的婚姻是要真走到了尽头?齐普拉斯,爱江山,更爱美人。

齐普里斯的“幽默”并没有缓和国际债权人对希腊的恨意,而舆论也普遍认为齐普拉斯的做法确实疯狂,疯狂的希腊与愤懑的债权人之间隔着宽广的大西洋。

(希腊总理齐普拉斯)

欠债不还,这就是希腊的态度。自欧债危机以来,三驾马车已经拿出了2000多亿欧元来救助希腊,而在最后的72亿欧元却反目成仇,僵持不下。这其中的确有齐普拉斯及其“小伙伴”的任性的因素,但更多的则是希腊社会思潮发生了变化,国际债权人的想法也与之前大不相同,就像一对夫妻,已经到了七年之痒,各怀心事,即便一个小小的摩擦就会引起一场旷日持久的离婚大战。

希腊与国际债权人之间更像是一场“摊牌”大战,双方对达成协议几乎不抱希望,为了谈判而谈判。IMF的谈判团队已经失去了耐心,离开了欧洲,欧元集团主席迪塞尔布洛姆已经多次对希腊严词指责,在谈判之前就释放出悲观的情绪。希腊方面更是反复无常,既宣称要达成协议,留在欧元区,又拒绝在援助条件上做出实质性让步。谈判就是给外界表演的游戏,七国集团峰会之后,德国总理默克尔和奥朗德“召见”了齐普拉斯,据说谈得还不错,但是希腊政府与国际债权人的谈判还是不欢而散,在6月18日欧元区财长会议上也没有达成妥协。希腊朝着违约又迈进了一大步,本月底,希腊要偿还IMF16亿欧元的债务,而现在希腊手中根本没有钱,除非三驾马车能够把剩余的72亿欧元的援助款发给希腊。

希腊和三驾马车之间的博弈就是“欠债”与“还钱”,而这恰恰是欧元区面临的困境的根源所在。三驾马车的确向希腊提供了巨额援助,避免了希腊的破产,但是这些援助并不是馈赠或者慈善,而是附加了债权人提出的改革建议,核心就是紧缩。

为什么救援希腊的是三驾马车呢?欧洲央行担心欧盟这个政治性机构会做出过于慷慨的援助,将IMF拉进来主要是政治和技术上可以牵制欧盟,这样债权人才会有个“债权人”的样子,三驾马车当然也是各有诉求。

对希腊来说,欠债还钱,一开始还是天经地义的,紧缩政策持续了三四年之后,希腊经济还不见起色,“还钱”就变成了脖子上的枷锁,“欠债不还”的诱惑越来越大,齐普拉斯就坦白地说,不要假装希腊还有能力偿还这些债务。而从债权人的角度来看,2012年已经对希腊债务进行了大规模的重组,减免了将近一半的债务,另外,援助贷款的条款已经进行了各种修改,到2023年之前,希腊要偿还的债务并不多。“贪婪的希腊”已经成为债权人愤恨的根源。

为了“不还钱”,齐普拉斯上台之后想出了各种“歪点子”,既要求德国偿还在二战期间的损失,又在欧俄之间穿梭,在“常规”的谈判上几乎没有做出什么让步,至少债权人已经对希腊的诚意不抱任何信心了。

为什么齐普拉斯会如此坚决地不还钱呢?希腊这几年的紧缩政策的确让国民经济大为缩水,可以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萧条,年轻人的失业率一直在50%以上的高位上徘徊,对希腊的年轻人来说,他们是“大萧条的孩子”,萧条带来的痛苦已经影响到一代人的生活以及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被当作是“反危机”典范的波罗的海国家,虽然已经恢复增长,但是人口却在缩水,因为很多人选择了离开自己的国家。紧缩,是欧债危机之后德国拿出的自我救赎的方案,这也源于德国成功的经验,依靠比较低的劳动力成本,德国出口所向披靡。欧元区的通缩以及紧缩政策大大增加了债务人的痛苦感,GDP缩水,失业率高企,紧缩对希腊人来说,不仅是勒紧裤腰带,而是勒住了脖子。不得不承认的是,希腊的确在“蜜月期”的时候没有任何“离婚”,甚至被赶出家门的想法,加入欧元区之后,希腊的融资成本大大下降,投资者将希腊债券与德国债券视为同样安全,希腊确实过了几年甜蜜的生活。

希腊的赤字与德国的盈余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当债务危机来临之后,投资者才意识到希腊的欧元与德国的欧元不是一个概念,希腊的债券越便宜,德国的就越贵,欧元区出现了正负两极的分化。要改变这种失衡,是不是仅仅依靠紧缩就够了呢?希腊的失衡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现在希腊经济要恢复到危机前的水平都非常困难。

希腊现任政府已经有点儿“破罐子破摔”了,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与国际债权人进行谈判,而国际债权人也希望希腊政权更迭之后能够出现一个更具有建设性的政府。可以说,希腊的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经济层面,而成为欧洲面临的政治难题。

今年年初,极左的左翼政党联盟能够赢得大选,就说明希腊国内的思潮发生了变化,选民们不愿意再忍受紧缩的痛苦,而齐普拉斯将希腊困境的根源归咎于外部,既迎合了民意,也推掉了改革的责任。

可以说,希腊和欧元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危险的转换:无论哪一方都感觉到这场婚姻是一种负担。德国财长朔伊布勒也谈到了希腊退出的问题,曾经希腊退欧是欧元区的禁忌,现在不仅可以公开讨论,而且也变成了谈判的筹码。齐普拉斯就是一直在玩退欧的“胆小鬼游戏”,希腊一次又一次让世界感到“惊心”。

希腊国内的有产阶层受不了这种刺激的游戏,三天内有20多亿欧元被取走,如果继续玩下去,希腊银行不可避免地将受到挤兑。为了防止资本外流,希腊可能将步塞浦路斯的后尘,实施资本管制,希腊将成为欧元区的孤岛,加入欧元区带来的十年红利,希腊不得不吐出来。而这个过程是如此的痛苦。

齐普拉斯的疯狂背后是欧元区这种制度过于乐观的预期,在没有统一的政体支持的情况下建立一个货币联盟,欧元就像一次薄纱一样将欧元区的财政部、银行拢到一起,维持了“欧洲统一”的表象。现在希腊出问题了,不仅要受到债权人的约束,也被排除在欧洲央行的量化宽松之外。希腊现在感受不到欧元区的“温暖”,而是需要自我救赎,希腊人对欧元区的认同感随着紧缩而被稀释掉了。对希腊来说,欧元越来越是一种束缚,货币主权交给了欧洲央行,但是欧洲央行却不能拯救希腊,无法成为最后贷款人,希腊也没有办法以贬值的形式进行经济调整。在欧元区成为没有感情的婚姻,所以,希腊在谈判中越来越强硬。即便重新进行大选,整个社会的思潮已经转变,恐怕亲欧派也未必能够有所作为。

希腊的僵局也折射出欧元区面临的深层秩序危机。欧洲的活力来自于多样性,欧洲在世界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候在19世纪,也被称为经典的“均势”体系,各国之间激烈竞争,直到一战和二战之后,过度竞争让欧洲衰落了。欧洲一体化既是自我拯救的行动,也是对过去均势和竞争的修正,一体化也变成了欧洲,尤其是法国和德国的政治信条。

越来越多的权力被集中到了布鲁塞尔,欧洲的一体化有了内生的动力,就是布鲁塞尔的官僚机构,民主赤字出现了,这不仅关乎决策的民主水平,更关系到欧洲多样性。欧债危机之后,德国不仅提供了援助资金,而且也规定了其他国家的政策“动作”。然而,希腊不能变成小号的德国,欧元区也不能变成大号的德国。

希腊的困局是不是欧洲面临的统一与多样性之间的临界点呢?如果欧洲进一步走向统一,就必须让这场婚姻有更牢固的制度基础,风险共担。希腊也在提醒欧洲人:欧洲的边界在那里,既然法德连希腊都不愿意救,那乌克兰呢?

希腊与欧元区的情意已经在不断争吵中消耗殆尽,双方还不愿意离婚的原因在于恐惧。因为谁也不知道希腊退欧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另外,从法律上也没有规定退欧的合法性和途径,至少现在没有哪个欧洲政治家敢于让希腊退出欧元区。希腊退出之后,也会经历货币秩序重建的痛苦,对有产阶层来说也是一次大冲击,财富将会缩水。而德国也未必是赢家,退欧一旦变得可行,又依靠什么手段来约束欧元区国家呢?德国的确是欧元区内的老大,但又没有强大到将欧元区扛在肩上的地步。

靠恐惧,这段婚姻还能维持多久?破镜即便重圆也难以回到从前。希腊的疯狂,既是自发的,也是逼出来的。

(当地时间2015年6月22日,比利时布鲁塞尔,欧盟首脑就希腊救助计划召开举行紧急峰会,希腊总理与包括德国总理默克尔和法国总统奥朗德在内的欧元区领导讨论最新提案。CFP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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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代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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