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杰,博士,专栏作者,游走于理论与历史之间,读书为文,传播常识消灭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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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韩之间的“战争游戏”

孙兴杰 8月24日 09:38

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部向韩国国防部下了48小时的最后通牒,如果不撤出扩音喇叭将进行报复。48个小时过去了,没有报复,而是在板门店举行了朝韩高级别的对话,画面也非常和谐,握手言欢,完全没有战前的紧张气氛。一场因为“大喇叭”引发的危机就这么结束了?然而,现实中的枪炮、导弹、最后通牒等等绝不是儿戏,100多年前的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下最后通牒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将会引发一场长达四年的腥风血雨。朝韩两国在“战争游戏”中玩得起兴,而观众则心塞得很,谁知道下次会不会擦枪走火,万炮齐发呢?

在外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朝韩两国已经子弹上膛,对准了对方的脑门。事情的起因就在于,这个月4日,韩国士兵在非军事区触雷受伤,韩国国防部的调查报告说,是朝鲜在这一地区埋设了地雷。作为回应的手段,韩国恢复了对朝鲜的“宣传攻势”,扩音喇叭能够穿透朝鲜20公里,朝鲜也对韩国进行大喇叭宣传,但是技术水平比较低,没有那么强的穿透力。对于朝鲜来说,大喇叭这种最传统的宣传工具还是最具有杀伤力,比如网络、无线电等现代通讯和传播手段基本难以进入朝鲜,因此,朝鲜对韩国的大喇叭也是非常反感和敏感。

反朝宣传是朝鲜的一个核心利益诉求,无论金正恩的讲话还是此前朝韩之间的接触,都强调了韩国要停止反朝宣传。反朝宣传对于朝鲜这种一元化的思想政治体制来说,就是溶解剂,韩国提供的消息难免变成朝鲜的“小道消息”。而朝鲜的大喇叭对韩国几乎没有什么作用,韩国民众获取消息的渠道已经多元化了,因此,在大喇叭宣传上,朝韩是完全不对等的。

韩国的情报部门也预计朝鲜会采取报复措施,果不其然,8月20日,也就是韩国宣布朴槿惠将要在9月2日访华的那一天,韩国检测到朝鲜火箭弹来袭,20分钟之后,韩国发射数十发炮弹进行回击。情势急转而下,朝鲜召开了军事会议,金正恩下令进入“战时”状态,对韩国的“最后通牒”也出来了,韩国总统朴槿惠视察处于前线的第三野战军,并且命令如果遇到意外,可以不经过总统由军方来决定应对的方式。开战进入了倒计时,在48小时的最后通牒到期之前,朝韩作出了最高级别磋商的决定,朝鲜劳动党统一战线部长金养健向韩方提议举行最高级别的对话,建议由朝方的金养健和韩国国家安保室长金宽镇出席,韩国建议由金宽镇和朝鲜人民军总政治局长晃炳誓出席,最后妥协的结果是,朝韩双方各派一名军政领导人和一名“统一部”的官员出席。可以预见,双方会拆掉至少会冷冻冲突的引信,而“统一”只是双方的愿望,虚无缥缈。

(朝鲜半岛局势升级,韩国通往朝韩非军事区的统一大桥上戒备森严)

朝韩上演的48小时的“战争与和平”的游戏,乐观的人会将它看成是危机管控的成功案例,拆掉了战争的引信,悲观的人会看到半岛原来一直处于“战争状态”,坐在战争的火山口上。朝韩之间这场游戏,可能会戛然而止,但是却透露出了非常危险的信号和趋势。

战争,似乎已经变成朝韩双方相互威慑的工具,就像喊“狼来了”的孩子一样,喊的时间长了,战争所具有的威慑性也就慢慢消失了,而每次“喊战”而进行的战争动员已经被制度化了。约束战争的“刹车”装置慢慢被拆掉了,擦枪走火会造成战争在短时间内的升级。对朝鲜而言,除了战争的恐吓之外没有更好的方式来影响或者撬动半岛的局势,边界的挑衅甚至炮击已经见怪不怪。而韩国对来自北方的挑衅已经忍无可忍,从2010年延坪岛炮击之后,韩国军方的自由裁量权就不断增加,在第一时间回应挑衅。朝鲜是以超强硬回应强硬,韩国也是学会了这一点。

朝韩双方之间的耐心慢慢耗尽,所以,这次危机在短时间内爆发,一度到了“千钧一发”的程度。朝鲜领导人金正恩掌权近四年,在半岛问题上却越来越被动,除了核武器、导弹之外,就是不断的战争恐吓,但是丝毫没有提升朝鲜对韩国的战略优势。而朴槿惠上台三年多,任期过半,所谓的半岛信任进程不但没有进展,反而大大倒退。尴尬的是,朴槿惠又成立了总统领导的统一准备委员会,统一成为朴槿惠半岛政策的核心目标。信任无望,耐心耗尽,对于朝鲜的任性行为,韩国一定要强硬回击。

48小时的通牒,最终没有生效,也露出了金正恩的心理底线:不会真的开战。而韩国也怕朝鲜真的失控,对朝鲜提出的高级别对话的建议也是就坡下驴,缓和一下紧张气氛。不能不说,这次危机是由朝韩双方主导的,最终能不能形成对话的渠道,由危转机,也值得期待。

朝韩这次危机的更大背景是美韩“乙支自由卫士”联合军演正在举行,这也是朝鲜不断谴责的,视为朝鲜的安全威胁。另外,朴槿惠将参加中国的阅兵仪式,中韩关系处于建交以来最好的水平。自第三次核试验之后,朝鲜陷入了自我孤立之中,面临着越来越紧的外部约束。朝鲜有“孤独的自由”,但是却在半岛问题上失去了主动性,域外大国并不接受通过战争来解决半岛问题的方案。2013年朝鲜撕毁了停战协定,在法律上半岛处于战争状态,但是当年朝鲜战争的权力结构已经不复存在,大国已经没有战争的意愿,也不愿看到朝鲜半岛再陷战火。金正恩无法再像他爷爷那样钻大国的空子。中国领导人多次强调不会允许家门口生变生乱,因此,金正恩不可能再次“绑架”中国。

桀骜不驯的金正恩面临的是越来越绵密的反战之网,而这次“最后通牒”的游戏也让金正恩露怯了,玩得太大了,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就不得不自己找个梯子下去。一边下最后通牒,一边又在联合国“喊冤”,这种外交的章法的确是非常个性的。这次“最后通牒”带来的战争动员,强化了美韩军事同盟,不但美韩战机在边境地区飞行,而且美韩重启了“共同应对朝鲜局部挑衅作战计划”,启动联合作战体系。朝鲜的战争威慑进一步将韩国推向了美国一边,也强化了美国在韩国国策中地位和作用。无疑,朝鲜的做法加剧了半岛军事化的水平,对半岛局势的缓和毫无益处。

不知妥协为何物的金正恩,看上去是很酷的独行侠,但是他却把敌人搞得多多的,把朋友搞得少少的。各种“不妥协”的最终后果,只有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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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陈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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