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布,任教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关注新媒体、社交媒体、数据分析及移动科技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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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的杀伤力

—— 美国知名主播因说谎接受调查

钟布 2月16日 15:10

每年在为本科生开设“新闻伦理”课时,都要和几十名美国学生一道分析美国新闻史上一些经典的伦理案例,同时也会联系新近发生的事情展开讨论。2月4日,我们正在讨论记者的“欺骗与真话”(Deceptionand Truth-telling)时,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新闻主播布莱恩·威廉姆斯在电视上为自己的谎言向全美观众道歉,正好为学生们提供了讨论的素材。

威廉姆斯在道歉声明中承认,他曾说在2003年报道伊拉克战争期间,自己乘坐的直升机受到敌军地面炮火袭击的事并不属实。

(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新闻主播布莱恩·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在一件11年前发生的事情上撒谎,引起了美国民众及媒体的广泛关注。他在2月4日的道歉印证了不少当年美军士兵对他说法的质疑。那些知情士兵指出,威廉姆斯在伊拉克采访报道期间,有四架美军切努克直升机作为第一梯队,在伊拉克北部遭到敌军火箭推进榴弹袭击,被迫降落但没有人员伤亡。与此相距30多分钟飞机距离的第二梯队也有四架直升机,其中包括载有威廉姆斯的直升机,也受命降落,但他乘坐的直升机并没有受到攻击。

在那天的晚间新闻节目中,威廉姆斯如实报道了这次事件,并没有说他乘坐的直升机遭到了攻击。但上个月他参加退伍军人聚会时,杜撰了自己2003年乘坐直升机遭到袭击的故事,引起几名知情退伍军人的不满,遂而在社交媒体脸书等披露了真相,从而引起美国媒体的关注。一些媒体跟进调查后发现,威廉姆斯虽然没有在他主持的NBC晚间新闻上说谎,但近年来他开始在不同场合为自己当年的经历添油加醋,渲染并不存在的危险。他在2013年著名脱口秀主持人大卫·莱特曼的节目上大谈当时的“历险经历”,还在橄榄球赛前及多次退伍军人聚会中重复这个段子。

这一事件的严重性还在于,威廉姆斯是一位美国最富盛名的电视新闻主播。美国收视率最高的三大电视新闻节目来自NBC,美国广播公司(ABC)及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而威廉姆斯主持的晚间新闻节目长期以来收视率最高,十多年来一直领先对手。1月26日的最新收视率显示,威廉姆斯主持的NBC晚间新闻吸引力近一千万美国观众,而ABC次之,有950万人,CBS居第三,为八百万人。NBC最近刚和威廉姆斯续签了五年合约,有报道说他的年薪已经超过一千万美元。

威廉姆斯当年乘坐的直升机并没有受到攻击,但今天他作为一名记者的声誉却遭到重创。不少美国观众开始质疑这些年来他是否也曾在新闻报道中撒谎,欺骗观众。例如他在2005年报道卡特里娜飓风袭击美国新奥尔良时的多个细节令人生疑。为此,NBC成立了一个专门调查组,对威廉姆斯近年来的新闻报道进行“事实核查”(fact-check)。最新的进展是,NBC宣布威廉姆斯“停薪休假六个月”,等待调查结果。

是否有这样的可能,即威廉姆斯并非撒谎,而是对十年多年前发生的事件出现记忆错误?心理学家发现,人们获取的一些错误信息有可能误导他们经历过的事,并破坏、搅乱甚至改变记忆。错误记忆既可以通过语义上存在关联词引发,也可能产生于误导信息的干扰。

心理实验表明,记忆的确可以相互混杂在一起,例如在某地见到一位朋友完全可能被记成在另外的地方见到了这位朋友。人们时常认为,曾经在报纸上看过的某条新闻事实上是朋友告诉他们的,或者是从广告上看到的。有时,人们还会把幻想当成现实。美国著名社会心理学家斯坦利·斯坎特(Stanley Schacter)指出,人们时常认为一个想法或者一段记忆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事实上那个想法却是别人的。因此,心理学家们认为,人们很容易把记忆中的事件、细节和来源搞混。即使有人胸有成竹地确信某件事,或描述了它的很多细节,那也不等于它真的发生过。

单以“记忆错误”为依据很难解释威廉姆斯的这一谎言。假如在一场势均力敌的篮球赛中,一名运动员在比赛的最后时刻投出一个三分球并命中,从而战胜对手。即便过去几十年,这名运动员都会记得自己的这个三分球,而不会把自己错误地记成是赛场上的一名观众。人们可能搞混时间、地点、人名和某些事件,但生死攸关的经历很难淡忘。同样,作为并非经常出入炮火纷飞战场的新闻主播,威廉姆斯无法记住自己的直升机是否受到炮火袭击,这似乎很难让人信服?

在我们的伦理课讨论结束之际,大家得出这样的启示:首先,如果威廉姆斯撒谎了,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同学们比较一致的意见是,他想让人相信,他除了是一位优秀的主播外,还是一个勇敢、敬业的记者。有位女生说,她并不认为威廉姆斯就是一个撒谎者,可能只是对真相进行了涂脂抹粉而已;但其他同学反驳说,对真相进行涂脂抹粉也就是歪曲真相,而歪曲真相就是撒谎。第二个启示是,社交媒体给观众提供了监督媒体的机会。如果没有脸书等社交媒体,那几位知情的退伍老兵很可能没有机会揭示真相。最后大家一致认为,舆论监督对任何人都不能例外,也包括每天行使舆论监督的新闻记者本身。这起最新案例进一步的发展情况还不明朗,但我们一致认为,谎言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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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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