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Img 刘柠

作家,艺术评论者。著有《穿越想像的异邦》、《“下流”的日本》、《前卫之痒》等。

我投降:我们都是社交媒体的俘虏

导读

但进入SNS又当如何呢?饥渴感会得到缓解吗?世界会变好吗?恐怕没那么简单。人们不定时地在SNS上“聚首”,晒自己的生活,窥视别人的生活,在吐槽的同时,听别人吐槽。

十年前,读托马斯·弗里德曼《世界是平的》(The World Is Flat:A Brief History of the Twenty-first Century)的时候,对弗氏所描绘的即将到来的世界其实还是懵懂的。彼时,美国还没出台十年签,申根国和日本的签证政策尚未放缓,虽然翻墙的技术门槛较低,但望着人肉翻墙者的背影和他们贴在国内各种BBS和博客上的西洋景,国人还是蛮难理解“世界是平的”。

拜社交媒体(SNS,即Social Network Service)——尤其是微信之所赐,我们终于迎来了一个承“平”世界:今天,只要你感兴趣,无论是美国拉斯维加斯枪击案,还是日本东京的江歌案,借助微信之手,尽可实时获得相关信息;在世界各地旅行,总能碰见平端手机,对着手机底端的麦克发送语音信息的中国观光客;不仅是国人,一个老外,只要他对中国有兴趣,想深入了解,微信是最便捷的道具。我的朋友圈中,有不止一位年逾耄耋的外国汉学家。他们基本“潜水”,但有各自的朋友圈,把微信作为自己伸向中国社会的触角,或从中国频道接受信息的天线。

而更重要的一点在于,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人,只要互加微信,一定能从对方的朋友圈发现熟人。早在1967年,美国学者、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Stanley Milgram就提出了所谓“六度分割论”。大意是说,你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者,不会超过六个——换言之,最多通过六个人,你就能认识一个陌生人,而这正是SNS的理论基础。但事实上,随着SNS技术和规模的发展,我们与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短”,也许中间只隔了不到三个人。生活微信化以来,每个中国人的交际范围都扩大了,同学、旧识、前男女友、远房亲戚不说,过去八竿子都够不着的人也出现在朋友圈。可以说,百年前,列宁在纪念欧仁·鲍狄埃的文章中的预言已经实现:“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是什么肤色,无论你是在异国他乡,你都可以为自己找到同志和朋友”——但所凭的不是国际歌,而是微信二维码。

微信的日活用户增长趋势和中国人每天泡在微信上的时间表明,这种媒介正在深刻地改变社会,影响甚至改写了不止一代人的生活方式。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基本判断。微信既然是一种SNS,便应有与其它社交媒体共通的属性。那么,人为什么需要刷微信呢?其实这个问题可以置换为“人为什么需要SNS”。姑且不论基于特殊的国情和社会发展,已经大大超越国外主流社交软件的商务和媒体功能(这背后也有城市商业、信用体系不够发达和传统媒体迅速式微的背景),就SNS的一般属性而言,大致不外乎如下几种:想链接他人的社会诉求,想得到他人承认的价值诉求,想获得信息的功能诉求,以及通过向他人自晒而获得某种满足、提升自我评价的心理诉求,等等。

至于哪种诉求最强烈,是决定性的,哪些是次要的,则因人而异,殊难一概而论。如日本有些十来岁的青少年(teenager)社交媒体“中毒者”,手机永不离手,即使在做其它事(如看电视、上洗手间,甚至洗澡)时,也不停地刷脸书、推特或Instagram,被称为“nagera族”(指一边干别的,一边玩手机的主儿)。按说单纯使用SNS既不能获利,SNS本身也并非什么好玩的游戏,似乎不存在非玩不可的理由,可那些孩子却偏偏欲罢不能。对他们来说,道理是明摆着的——通过SNS,得到了在日常生活中想得而未能得到的:孤独得到了慰藉;精神压力得以缓解;自我评价更新,从不带玩到被带玩,甚至成为兴趣小组的核心、成为有异性告白的存在……也难怪“中毒者”人口居高不下了。

SNS技术品质的提升,使我们的生活日益可视化,类似于电视的真人秀,那些倾向于把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统统post到SNS上的人所在多有,倒未必一定是“中毒者”:从对世界的一声“早安”开始,到丰盛健康的早餐,到乘地铁或出租车的通勤,塞车的郁闷,到日常工作的恶心,对上司的吐槽;中间经过午餐、咖啡,如果是小资文青的话,下班后会有文娱生活,电影观剧音乐会,或约会饭局二次会,无论是哪个选项,剧照美酒菜单不可少;即使间或轮空,下班径直回家,小津安二郎范儿的“一人食”也必不可少;因时间充裕,“晚间剧场”是重头戏,话题不一而足;如果不出去宵夜的话,睡前一般会有红酒或夜茶;而午夜时分,手机关机之前,是对世界的“晚安”。如此生活,是我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节奏,我们每个人在检阅别人生活的同时,也在接受别人的窥视,或全套,或部分,程度不同而已。人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没人怀疑这种生活的真实性。

但是,每个人在SNS上的ID毕竟不等于物理的真人,因手机实名制的关系,在主流SNS中,微信与本人的重合度公认是最高的,但仍难与肉身直接划等号。我们所检阅或被窥视的,是被微信过滤过的“生活”,绝不是生活本身;每天清晨的“早安”和入夜的“晚安”,是通过以太空间传来的“回声”,而不是来自同一个屋顶下的客厅或卧室的问候。借用美国学者简·M.腾格在《自恋时代》中的表述,SNS的ID是我们在虚拟空间的“第二人生”。现实中人百人百态,人生各异,但在虚拟世界中,人们的选择倾向却惊人地一致,且高度同构:笑容迷人,衣着光鲜,绝少出现丑陋、衰老、肥胖。

今天,SNS上的信息正在以几何级数增殖——这一点,只需留心一下我们每天泡在微信上时间和每次更新智能手机时,对内存升级的需求便可窥一斑。我想说的是,如此日复一日,反复暴晒或被晒的生活镜像,将导致两种必然结果:孤独和自恋的加剧,且均伴随焦虑。先说前者。

孤独,与上述人们对社交媒体的社会、价值、功能性诉求一样,原本是促使人们走向社交媒体的动因之一,或者说,是人诉诸SNS的心理诉求之一种。现代人生活节奏快,交通发达,通讯便捷——这原本是文明发展的成果,是好事。但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即人与人的疏离:在交通和通讯手段不甚便利的年代,夜里打个电话,骑上单车,就可以制造一次浪漫的约会。可过于发达的通讯却反而不鼓励人们的联络,虽然人人都有手机。有手机后,少有人打电话。短信普及后,少有人打手机。而微信出现,人们连短信都觉得是种叨扰。人置身于钢混密林的现代都市,在经济社会中打拼,孤独原本是常态。但在孤独中,看到SNS上各种可视化的“别人的生活”,会受到某种程度的吸引是自然的——所谓“生活在别处”。如此,一种不大不小、无可无不可的孤独感,经过社交媒体的放大,有时会成为无可排遣的“不要不要的”有毒情绪,不妨想一想饿汉深夜看到别人发美食照片时的感觉。可以说,正是无处不在的孤独感把人抛向了社交媒体的漩涡。

但进入SNS又当如何呢?饥渴感会得到缓解吗?世界会变好吗?恐怕没那么简单。人们不定时地在SNS上“聚首”,晒自己的生活,窥视别人的生活,在吐槽的同时,听别人吐槽。在每一条感兴趣的微信后面点赞,post一些类似点赞的话,往往就是一个单词,甚至以emoji来代替。碍于时间和精力,你根本没耐心读超过三行的微信,绝少打开链接。而如果是自己发的话,也会考虑别人的趣味,尽量简明扼要,能用缩略语的话,绝不打完整词汇。微博时代还有140个字的容量,到微信连70个字符都嫌多。图文并发的话,干脆只能显示一行,余下的文字被隐藏,需点开才能读。所以在传播学上,社交媒体的交流被认为是一种“浅接触”(Shallow Contact)。试想,一颗时刻被孤独感啮啃着的年轻、狂野、孤独的心,或者一个失恋者,真的能通过SNS,在一簇簇emoji、小鬼脸和动漫表情所构成的沟通中,得到“治愈”么?只怕是“图样图森破”。

事实上,在美日等社交媒体比较发达的国家,均有调查研究表明,那些在脸书上与朋友、恋人、家人频密联系的人,往往比很少联系,或根本不用脸书的人更容易感到孤独,乃至出现了一种新型抑郁——“Facebook抑郁症”,罹患者多为青少年。虽然对这种新型抑郁的病理学研究尚待深入,但SNS作为一种社交工具,其本身肯定不是治愈孤独的良药,不仅如此,对某些受众来说,反而有可能成为孤独感的放大器。

心理学上有一个现象:一个人的孤独感越强烈,便越是在意周围的目光。就社交媒体而言,这种心理也与想获得别人认可、提升自我肯定的价值诉求有关。如日本有一种心理疾病“Lunch-mate症候群”,指那些在大学或公司的食堂用午间餐时,没同伴,但又害怕自己孤独用餐的形象曝光于公众视线中,于是只好不吃饭,假装干活,或躲进卫生间的隔间里自个吃“便所饭”。其实,说下大天来,吃饭就是吃饭,其行为中本没有高于行为本身的深意。吃饭者从吃的行为中读出了“意义”,并因而在意别人的目光,才是问题之所在。有些心理学家认为,脸书等SNS,正是一个类似公司或大学食堂的场域。

如果说,SNS具有放大人的孤独感之“功能”的话,那么,它同样会放大人的另一种性格(或曰品质)——自恋。如上述“大食堂”的案例,一些凭自己的幻想而发现“他人的目光”,并深受这种目光支配的人,如不甘心坠入“便所饭”的苦逼境地的话,一部分人的本能自卫性自选动作便是自恋。从这一层上说,SNS不仅是放大器,简直就是发生器(或诱发器)了。

与孤独一样,自恋也是一种“古已有之”的朴素人类情感。理论上,自恋的历史应该与人类的历史等长,或稍微短那么一点点——直到水仙发现了森林中那一泓清澈的池水。英文中,“自恋”(Narcissism)的表达源于希腊神话中的那耳喀索斯(Narcissus)——一位真心想要寻找真爱的美少年,是河神克菲索斯与水泽神女利里俄珀之子。那耳喀索斯出生后,其母曾向著名的预言家提瑞西阿斯占卜过儿子的命运,被告知只要那耳喀索斯不看到自己的脸,就能长生不死。因此,尽管那耳喀索斯长成天下第一的俊男,他却从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那耳喀索斯的俊美令全希腊的女性为之倾倒,但他对所有前来求爱的女人都无动于衷。后来,掌管赫利孔山的美丽无双的仙女厄科(Echo)爱上了他,且无可救药,难以自拔,但仍遭到那耳喀索斯的拒绝,乃至厄科伤心致死,只留下声音回荡在山谷间。那耳喀索斯却依然故我,一味地寻找真爱。直到有一天,狩猎归来,经过一泓池塘时,偶然发现了池水中倒映的自己的脸。美少年惊喜之下,登时爱上了水中的倒影,久久凝视,不忍离去,最终为之憔悴而死。死后,岸边长出了一朵水仙花。所以,英语中的水仙花(Narcissus),与那耳喀索斯是同一个词。

日文中,“自恋”有两种表达:一是来自英文的“Narcissism”,用片假名写作“ナルシシズム”;另一种写成汉字“自己爱”,读作“jikoai”。这两个词其实区别不大,基本可混用。唯一不同的是,若是表现“自恋者”的话,须写成来自英文、与“Narcissism”属同一词根的“Narcissist”的外来语形式“ナルシシスト”。我个人比较喜欢这两个词共通的日文释义“自我陶醉”(《广辞苑》版),不仅很容易链接到希腊神话的语源——池畔的水仙花,而且还能联想到汉语中“顾影自怜”等表达,不知为什么,似乎还有那么一点接近当下祖国语言中生动鲜活而戏谑的语感“我也是醉了”……哦,反正我好喜欢!

自恋?Yes!But,so what?好,让我来看一看自恋的问题。首先,应区分“自恋”与“自爱”的“温差”。《辞海》中,“自爱”被释义为“自重”(“犹言自重”):“吕公曰: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汉书·高帝记》)季,是刘邦的字。《辞海》释义与日文中“自爱”的语境庶几近之,都有“自重”之意。而“自恋”,在《辞海》中干脆照搬精神分析学派的解释,把弗洛伊德心理性欲发展的三阶段论做了一番展开,认为“自恋是区分性感阶段和性器阶段的主要标志”(《辞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9年版)。这个释义令人哭笑不得,无疑会遭到普天下自恋者的共同鄙视。但它的唯一价值,在于揭示了自恋是一种病态的事实,这与那耳喀索斯的神话的指向其实是一致的:那耳喀索斯一味孤芳自赏,无法打开自我,建立与他人的联系,结果害己也害人(指厄科)。用美国学者简·M.腾格的话说,古老的神话折射出现实生活的真实危险,“自恋者可能给他人和社会带来严重的后果”。不幸的是,那耳喀索斯的隐喻在后现代社会正在变成现实,其有力的道具就是社交媒体。

已毋庸讳言,SNS——尤其微信、脸书和Instagram,是自恋利器。“Selfie”(自拍)作为2013年度热词,已进入新版《牛津英语辞典》,21世纪最牛逼的创意产品不是数码相机和智能手机,而是自拍杆。随便在任何时间打开微信朋友圈,小资们暴晒的自拍简直堪以“碰鼻子碰眼”来形容。而各种SNS,特别是微信的“九宫格”则强化了表现效果,使其更加无敌:无论是晒美食、晒旅行,还是日常生活记录,美颜自拍照必置于画面中央,一律是微信定制版的表情和笑容,剪刀手不能少……

心理学表明,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程度的自恋心理,毫不足怪。但被称为“自恋者”的,是那些自恋程度较高的人。如按性别划分的话,女多于男。讲真,每当我看到朋友圈上那些被九宫格效果强化的美女照,在审美独乐之余,内心都会泛起深深的同情:尽管在文化上,我们已从传统过渡到后现代,但社会对女性的时尚规训,不仅始终未变,甚至越发残酷——从“民国范儿”到“改开”,职业女性充其量也就是化个淡妆,手包里放一只小镜子而已,甚至素面朝天,在帝都这种混不论的地方全然不会被歧视。可在web2.0的社交媒体时代,女性却不得不在浓妆自拍照的基础上,用美图秀秀等软件精心PS过的剪刀手美颜照post到微信九宫格上,其“亚历山大”,可想而知。从“女为悦己者容”到“女为大众美容”,女性解放之路长矣!

在上文提到的《自恋时代》,初版于近十年前。彼时,即使在美国,社交媒体也远未如今天这般无远弗届。但正如书的副标题“现代人,你为何这么爱自己”所表达的那样,作者对“SNS世代”的文化性格,有相当精准的把握:“我们称其为“自恋者”——认为自己的社会地位、外貌、智力水平和创造力方面都比其他人优秀。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从客观角度衡量,自恋者就像其他人一样,没什么特别之处。然而,自恋者却认为自己本质上要比其他人优秀——他们是特别的、优秀的、独一无二的。”不仅是集体文化人格,对“自恋者”现象的问题,也有清醒的认识:

在情感方面,自恋者与人相处时表现冷漠,缺乏对他人的关心和爱。这是自恋者同单纯自尊心较强的人的主要区别:自尊心较强但并不自恋的人,重视人际关系,而自恋者则不重视。结果便是造就了一个极为不平衡的自己——浮夸、膨胀的自我形象,并且缺少同他人的深层联系。

于是,满足于SNS上由点赞、emoji和动漫表情构成的“浅接触”,他(她)们其实在内心里把自己裹得很紧,不大会“逾矩”。即使是SNS“中毒者”,也难越雷池一步。哪怕偶尔约炮,也是打完即撤,绝难发生爱情的深度粘连。所以,那种轰轰烈烈、不计代价的爱情,基本上只属于SNS线下的,靠联床夜话和通宵喝酒酿造的文化性格及其宿主,只会自拍和点赞的自恋小清新们怕是无缘的。

有必要澄清并强调的一点是,对自恋者来说,姿容(Face)只是道具之一,但并非全部。除了脸以外,可秀的还有很多,诸如美腿、手足、发型、衣装、包包,等等。其实,有时连三观和正义感,也是被用来秀的。笔者自己,就特别害怕微信上那些徒有无比正确的三观,却毫无常识感和逻辑的帖子——真的是看伤了。我宁愿与那些哪怕三观有些问题,但却更真实、更有趣的ID互动。其实在我看来,那些只会秀姿容的自恋者,是不合格的自恋者。一名牛逼的有品的自恋者,当懂得如何在秀姿容的同时,适度地秀知识、秀三观、秀正义。只不过,后者不过是佐餐,而前者才是主菜罢了。

其实这种现象,与其说是自恋,毋宁说是刻奇(Kitsch),其历史几乎与自恋文化一样,也是源远流长。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描写过一群来自西方文艺界的明星志愿者,包括西德歌手、好莱坞演员、法国语言学教授和名摄影家等。他们随联合国医师团,去完成一次人道主义支援的任务。在开赴前线的途中,他们打着旗子,争先恐后,像探险家似的,勇闯泰柬边境的地雷阵。出于对共同的危险的担忧,语言学教授试图阻止冲在最前面的好莱坞女明星:“这是一支医生的队伍,来给那些垂危的柬埔寨人治病,不是为电影明星捧场的惊险表演!”女明星挣脱了教授的手,正色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参加过一百次这样的游行了,没有明星,你们哪里也去不了!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道义的责任!

语言学教授用纯正的法语喷了句“Merde(放屁)!”明星听明白了,放声大哭起来。

“请别动!”一位摄像师大叫,在她脚边跪倒。女演员对着他的镜头留下一个长长的回望,泪珠从脸上滚下来。

可以设想,摄影家的菲林最后变成了《TIME》或《LIFE》等著名周刊的封面,动人的好莱坞明星的眼泪被解读成种种高大上的“所指”,赚足了中产读者的同情和钞票,正如今天的网红,成片地收割点赞和流量。但是,表演正义与正义的表演,即使再逼真,再动人,与正义何干?

昆德拉创作的年代,还没有互联网,遑论SNS。但所谓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儿,自恋也好,刻奇也好,媚俗也好,凡此种种,其实都是“传统文化”。不同的是,在世界被web2.0彻底荡“平”之后,今天的自恋者们拥有了一个“巨无霸”的功放罢了。——功放的名字,叫“微信”。

【责任编辑:身中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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