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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闪,独立作家,出版有《书卷山城》《思想光谱》《人的展开》等作品。

不会迷路的探索或冒险

导读

我归纳了一下,作者讲的人文精神应该指的是“人(man)之为人(human)”的全过程,它包含三大要素的运转,分别是人性、理性和超越性。

人不是唯一依靠模式过活的生命,却是最热衷模式的动物。从古至今,人们要么发现模式,要么创造模式,总之都需要运用模式化的思维和行动来赋予世界以意义、逻辑、秩序、比例和尺度。这一倾向构成了人类历史的主要事实之一,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文化。

好比古希腊的人体雕塑,不要以为那就是古人的模样。大多数人都不会长得那般强健俊美。健美的背后乃是文化模式。那是人与神的统一,是致意奥林匹亚诸神的信念和理想。它们让今天的人依然能够一眼看出,在古希腊的文化中包含着一种对人性力量的自信,以及看待世界、社会以及艺术的态度。

很大程度上,像《人文精神的伟大冒险》这样的人文艺术通史,选择古希腊的古典人文主义作为开端,无疑是稳妥的。尽管在此之前,这部书提到了埃及、美索不达米亚、中国和美洲的早期文明,但那终究是一种颇为时髦的谦逊,作者的重点从未偏离人文精神的西方传统,这使得本书的内容显得扎实的同时略有几分保守。

细想一下也情有可原,如果说所谓传统是集体创造、保存和延续某类文化模式的过程,那么它必然是复数形式的。每个人都跳脱不出特定的集体,每一种角度都包含着现实约束下的取舍,因此我认为,《人文精神的伟大冒险》这一书名最好添上“西方”二字作为开头。不过我必须强调,假如把西方数千年来的人文艺术活动比作一片广袤的森林,《人文精神的伟大冒险》绝对是一张相当可靠的地图。一个异质文明的读者依靠它进入森林,只要没有过分的好奇和野心,肯定不会迷路。

书中真有不少地图。读者可以明晰地看到,爱琴海文明的区域、罗马帝国的疆土以及宗教改革运动中的格局。一方面,这些地图显示了人文传统的地理概念,它们将西方文化在地域上的扩展和变动标识得清清楚楚,直到启蒙运动时期,当人文精神的涵义在欧洲广为人知,书中的地图才基本消失;另一方面,这些地图还暗示了人文传统的广泛基础。宗教、政治、军事、国际竞争等,如果地图上不包括这些人类活动,就解释不了人文传统的兴废。

与地图交相辉映的是遍及全书的彩图。印刷精美的图片几乎涵盖了视觉艺术的各个领域,例如绘画、雕塑、建筑、摄影和影视,它们都是人文传统的主要表达方式。作者在书中对它们做了细腻的安排,让具象的例证足以体现文化的开创性和连续性。

说真的,如果没有这些图片作为线索,我很难切实地理解卡拉瓦乔或伦勃朗在绘画艺术中的深远影响,也难以理解16世纪的《圣马太蒙召》与17世纪的《夜巡》之间的联系。因为摄影术的影响,现代人对他们那充满戏剧化光影的作品感到亲切,不了解这样的艺术手法对当时的艺术家而言可能意味着穷困潦倒。事实上,卡拉瓦乔的作品经常被雇主拒收,《夜巡》更让富裕的伦勃朗吃了官司,以至于后半生一贫如洗。人文精神的伟大冒险,对于文化模式的开创者而言,的确是非常真实的。

《圣马太蒙召》《圣马太蒙召》
《夜巡》《夜巡》

当然,文字比地图和图片更重要,这才是本书的主体。在这方面,作者毕晓普(Philip E. Bishop)基本做到了清晰、准确和易读。在内容选择上,也如第七版的修订者所言,“谨慎而具权威性。”通过文字,读者不仅能了解人文学科的基本表达方式,视觉艺术、表演艺术、文学艺术等的缘起与演变,还可以对这些表达方式背后的思辨模式,例如哲学、宗教和历史等进行一番考察。至于点点滴滴的日常生活,作者也没有漏掉其中的重要元素。

譬如他既注意到罗马时代婚丧嫁娶与契约的关系,也留意到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无处不见的街头暴力,连16世纪法国接生婆给贵族请奶妈的建议也没有忽视。显然在毕晓普看来,社会生活的吉光片羽,可以折射出人文传统的大趋势。它与贯穿全书的要点,即每章的“关键概念”环节形成了一个辩证的关系,一个细致入微,一个宏大概括,如此新颖而深刻的构思,我在别的艺术通史里几乎没见过。

与作者的巧思相比,修订者为《人文精神的伟大冒险》增添了“全球视角”这一环节。可惜她并没有简要地说明西方与“非西方人文发展”之间的关系,因而略显生硬。同样出于逻辑连贯的问题,新加入的伍迪·艾伦和路易斯·布尔乔亚(Louise Bourgeois,书中译作布尔日瓦)除了吸引眼球,并没有为全书增色。

不过与这些小问题比起来,我认为此书在谋篇布局上的一个主要缺点在于,作者在开篇竟然没有为“人文精神”(Human spirit)或它的近义词“人文主义”(Humanism)给出概念上的定义。实际上他在书中散落的这一思想完全可以有一个简要的概括。

我归纳了一下,作者讲的人文精神应该指的是“人(man)之为人(human)”的全过程,它包含三大要素的运转,分别是人性、理性和超越性。是的,据我所知,人文主义之类的字眼历史上出现很晚,直到1808年才由一个德国教育家提出,用来形容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和思潮。但是作者既然要用它来统领一部厚达500多页的西方人文艺术通史,难以理解他为什么要刻意回避定义。

或许,这还得归因于修订者所谓的“谨慎而具权威性”,可是如此谨慎又如何“冒险”呢?想想卡拉瓦乔和伦勃朗吧。

【图书信息】

《人文精神的伟大冒险:人文艺术通史》

作者:[美] 菲利普·E. 毕肖普

译者:陈永国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年:2018-3-1

页数:548

定价:198

装帧:精装

ISBN:9787508682327

【责任编辑:赵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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