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Img 闫红

作家,曾用ID忽如远行客,尔林兔。著有《误读红楼》《她们谋生亦谋爱》《哪一种爱不千疮百孔:张爱玲爱过的那些人》《诗经往事》《周郎顾》《彼年此时》《如果这都不算爱:胡适情事》等。

薛宝钗说凛冬将至,你却说她勾引男人

导读

这是一套转型方案。贾家气数已尽,且又后继乏人,不如随遇而安,向小康之家乃至耕读之家转型,要想转得更加顺当,需要把部分财产合理转移。

(一)

袭人被诟病,罪状主要是两桩,一是她疑似“出卖”芳官四儿等人,再就是她让王夫人“怎么变个法儿,以后竟还教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这不明显想把黛玉宝玉拆开?

虽然袭人是说宝钗黛玉都是两姨姑表姊妹,和宝玉有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叫人悬心,但是袭人这个建议,本是由听到宝玉对黛玉诉肺腑而起,提宝钗,纯粹是个幌子。

宝钗本人并无意于住在大观园。王夫人派王熙凤王善保家的一干人等查抄大观园之后,别人还没怎么样呢,没有被查抄的宝钗先从大观园里搬了出去。

薛宝钗薛宝钗

王夫人跟她解释,劝她还搬回来,宝钗说了一大通自己必须搬出去的理由后,对王夫人说:“据我看,园里的这一项费用也竟可以免的,说不得当日的话。姨娘深知我家的,难道我们家当日也是这样冷落不成。”

听她这意思,倒是建议把大观园关了。有人认为这是一石三鸟:关掉大观园,宝玉黛玉住回到贾母王夫人等人身边,在长辈们的监视之下,他们无法有更进一步发展;二则,还显得宝钗特别会为荣国府打算,讨了王夫人喜欢,增强了宝二奶奶候选人的竞争力;第三,她作势离开,其实是以退为进,引宝玉记挂,copy了紫鹃试探宝玉的那一招。

这也许是最可悲的误解,你跟TA说凛冬将至,TA说你是勾引男人。宝钗的建议虽残酷,但现实,到了八十回后期,大观园其实已经是非关不可,只是众人皆没有勇气面对和决断而已。

(二)

当初元春加封贤德妃,全家上下喜气洋洋,忽而又传来消息,说,太上皇和皇太后以人为本,“大开方便之恩,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处,不妨启请内廷銮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之至性。”

“此旨一下,谁不踊跃感戴?” 周贵人的父亲在家里动了工,吴贵妃的父亲去城外踏看土地,贾赦贾政们也忙着丈量土地,“从东边一带,借着东府里花园起,转至北边,一共丈量准了,三里半大”,建造省亲别院。

听上去规模就不小,花了多少钱,书里没说,只说,贾蔷下姑苏采买女孩子并置办乐器行头,以及花烛彩灯帘栊帐幔这几项,就有五万两银子的预算。

当然,这里面是有猫腻的。贾琏知道这里面“大有藏掖”,却也无意于进行审核或是招标,反正是“公家的钱”,他懒得心疼,再说贾蔷是个懂事的,都说了帮他带东西了。

到了省亲时,样样妥当,元春都叹息“奢华靡费”,不过贾赦贾政们,大概不会觉得这是批评。不让元春感到“奢华靡费”,都不算搞到位。

元春一晚归宁,前后几个小时,走时留下话:“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似乎省亲并不是常例。但大观园要维持下去,万一明年又要来一回呢?再说这都建好了,又不能拆掉。

元春元春

所以花还得栽,树还得种,小尼姑小和尚小戏子不能遣散,荣国府为此支付了庞大的开支。

书中写三房老四贾芹领了管理小和尚小道士的差事,马上鸟枪换炮地抖了起来,“骑着大叫驴,带着五辆车”,神气十足。

又有“后廊上”的贾芸,得了种树的差使,“看那批上银数批了二百两,心中喜不自禁”,若是不能从中雁过拔毛,哪里会这么高兴?

还有刚才我们提到的贾蔷,他后来负责管理小戏子,花一两八钱银子给龄官买个会衔旗串戏台的鸟雀,龄官一个不高兴,他就把那鸟给放了,是真爱,也是真不缺钱。

这园子里花也栽了,树也种了,空着似乎也不大好。元春特地从宫中传话出来,叫宝玉黛玉探春李纨等人住进去。“每一处添两个老嬷嬷,四个丫头,除各人奶娘亲随丫鬟不算外,另有专管收拾打扫的。至二十二日,一齐进去,登时园内花招绣带,柳拂香风,不似前番那等寂寞了”。

添了这么多人,难怪宝玉屋里丫鬟多得他都认不得。

(三)

可以说,自打元春省亲的消息出来,荣国府就花钱如流水,花得心安理得,花得毫无后顾之忧,倒是宁国府那位不着调的贾珍,偶尔闲下来,会替荣国府算算账。

五十三回,腊月底,他对来前交租子的庄头乌进孝说:“我这边都可,已没有什么外项大事,不过是一年的费用。我受用就费些,我受委屈就省些。比不得那府里,这几年添了许多花钱的事,一定不可免是要花的,却又不添些银子产业.这一二年倒赔了许多。”

乌进孝就不明白了:这钱都是花在娘娘身上,万岁岂有不赏的?

贾蓉解释给他听:“娘娘难道把皇上的库给了我们不成?她心里纵有这心,她也不能作主。岂有不赏之理,按时到节不过是些彩缎古董顽意儿。纵赏银子,不过一百两金子,才值了一千两银子,够一年的什么?这二年那一年不多赔出几千银子来!头一年省亲连盖花园子,你算算那一注共花了多少,就知道了。再两年再一回省亲,只怕就精穷了。”

估计乌进孝更糊涂了,家里出了个妃子,还是个折本买卖?

从前八十回里看,荣国府确实没占到什么便宜,宫里赏赐的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中间贾政曾外放为官,未必与元春有关不说,也不像是肥差,否则荣国府后来也不会连个像样的人参都找不到,米饭都是“可着头做帽子”,所有人都说,现在不比当初了。并且,回来也没有怎么升官。

那为什么还能从上到下那么高兴,花钱那么不眨眼呢?这里面有不得已,也有自以为的战略性考虑。

不得已是挡不住天降大任于斯人。就像贾政在省亲宴上跪言:““臣,草莽寒门,鸠群鸦属之中,岂意得征凤鸾之瑞。今贵人上锡天恩,下昭祖德,此皆山川日月之精奇,祖宗之远德钟于一人,幸及政夫妇……”

闺女能去侍候皇上,这太光荣了。什么四大家族,什么国公爷大将军,在皇帝面前,就是奴才。闺女进入皇家,就是半个主子,倾家荡产也得做好接待工作。

这是从明面上说,另外,还有不好说的。贾家也要借此彰显实力。

民间女子嫁人,在婆家的地位都和娘家的实力有关,当然,皇帝面前没法谈实力,但对于元春,婆家不只是有皇帝皇太后和太上皇,还有其他嫔妃,乃至于宫女太监等等。别以为妃子是主子,太监宫女是奴才,主子和主子也是有差别的,奴才未必就一定买主子的账。

元春被加封为贤德妃,未必就受宠,有时也是按资排辈平衡的结果。就算她开始能讨皇帝欢心,到了后期,也不行了。七十二回,有个夏太监叫小太监来找贾琏借二百两银子,说是看中了一处房子,“夏爷爷还说了,上两回还有一千二百两银子没送来,等今年年底下,自然一齐都送过来。”

这位“夏爷爷”明显把荣国府当成提款机了,利息自然不提,这还款日期怕也是一句空话。

还不只这一位,贾琏说“昨儿周太监来,张口一千两。我略应慢了些,他就不自在。将来得罪人之处不少。这会子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就好了。”

贾琏贾琏

太监为何敢到妃子家中敲竹杠?联系到现实,并不奇怪,职位不低却没有实权的官员,在下级面前未必玩得转。我做记者的时候,曾亲眼看见一位副镇长想搭书记的车,愣是被书记的司机毫不客气地撵了下去。

后宫粉黛三千,品级不能决定地位,想当初武则天不过是个昭仪,皇后都对她笼络有加。不受宠的妃子,只能花钱买体面。

那些太监们敢到荣国府敲竹杠,足以说明元春处境尴尬。害得王熙凤做梦都梦见小太监打着元妃的名义来跟她要一百匹锦。王熙凤说:“我问他是哪一位娘娘,他说的又不是咱们家的娘娘。我就不肯给他,他就上来夺。正夺着,就醒了。”

王熙凤的心腹旺儿家的笑道:“这是奶奶的日间躁心,常应候宫里的事。”

元春混得好,家里人要热烈欢迎,元春混得不好,家里人就更不能掉链子。

(四)

照这样说,荣国府花这么多钱,完全出于为皇室为元春的奉献精神?倒也不竟然,他们也有自己的战略考虑。

当初元春即将省亲的消息一出,全家上下一团高兴,贾琏的奶妈赵嬷嬷说起当年几大家族接驾的盛况,“凭是世上所有的,没有不是堆山塞海的”。

王熙凤本能地说:“他家怎么就这么富贵呢?”赵嬷嬷说:“告诉奶奶一句话,也不过是拿着皇帝家的银子往皇帝身上使罢了!谁家有那些钱买这个虚热闹去?”

赵嬷嬷的口气,好像深知底细。但是,花出去的钱,怎么从皇帝那里拿回来呢?她没说,可能她也不知道,甚至于那些兴高采烈喜气洋洋的主子们也不知道。人们常常想当然地以为,搭上当权者,就能以小博大,以为那个受用了的上层,就能和自己怀有默契,没准哪天龙颜大悦,扔个馅饼砸中自己。

上面提到的贾琏那句“这会子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就好了”,如果一定有所指,我觉得可能就是这样一种模模糊糊的愿望。虽然有人说,这句话暗示了他曾经在料理林如海遗产的过程中,替荣国府侵吞了黛玉的那“三二百万”。

(五)

这种说法流传已久,都说黛玉是有钱的,她爹给她留了三二百万,都被荣国府侵吞了,原本答应让宝玉和她结亲,后来也食言了。

证据有两点,一是贾琏说“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他都说“再”了,那么上次发三二百万的财,就是料理林如海丧事那回吧。

二是林如海原本是巡盐御史,一听就是肥差,曹公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谁说巡盐御史就很有钱?曹寅一生做过两任织造,当过四次巡盐御史,儿子曹頫亦曾任江宁织造,曹家最后却以还不上亏空获罪。一度曹寅和大舅子李煦轮视巡盐,据说这位李煦,就是林黛玉原型李香玉的祖父,到底是不是另说,这位巡盐御史也没钱。

康熙五十五年,还在任上的李煦给他三弟写信,说:“所寄百金,知已收到。我原应允岁底再措些须,已经于数日前写谕在京家人,再打算一百两送三弟度岁之需……”

给家人寄区区百金,一位巡盐御史还要郑重其事地写进家书里,上哪儿来的三二百万?他们或许有自己的特殊情况,但巡盐御史真不能跟“三二百万”挂钩。况且,林如海有这么一笔巨款留给女儿,却让她以为自己“一无所有”,任由贾府摆布,这智商不但跟他探花的身份不匹配,他若如此糊涂,即便其他巡盐御史能赚得盆满钵满,他估计也落不下几个大钱。

更何况林如海若有三二百万两的家底放在那里,林黛玉怎么会看到“这几个三等仆妇,吃穿用度,已是不凡”,大感震慑,以至于“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唯恐被人耻笑了去”。别说是林如海会过日子,守财奴养不出林黛玉这样的女儿。

因此贾琏的那句话如果一定要落到实处,指的恐怕就是对“上面”回报的某种期待。贾家能发展到这一步,以前一定曾在皇帝那里发过财,皇帝的钱库不会搬给他们,但皇帝还握有公权力,保不齐什么时候皇帝心情“再”一好,真的像刘姥姥说的,您老拔根汗毛比我们的大腿还粗呢。

当然,我还是更认为,那句话里的“再”,更多是表达假设,就像我们说“你再不怎样怎样”,口头表达有太多随意性,不用看得太实。

不管贾琏到底啥意思,反正到后来大家都落空了。天威难测,臣子和皇帝之间,是信息不对等的,臣子在皇帝面前,就是弱势群体,得与失,都只在庄家的一念之间,庄家的心思,哪能由你乱猜。

煊煊赫赫的四大家族正日薄西山,正在被时代抛弃,江山代有人才出,过气,是他们注定的命运。

(六)

对此,认知最为清醒的竟然是秦可卿,她早在临死前就给王熙凤托梦,告知眼下繁华必不久长,提出两点建议:一是在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二是将家塾亦设于此,“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

这是一套转型方案。贾家气数已尽,且又后继乏人,不如随遇而安,向小康之家乃至耕读之家转型,要想转得更加顺当,需要把部分财产合理转移。

可是那时的王熙凤怎么听得进去?眼前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片大好不是小好,生活像一膛烧得红彤彤暖洋洋的灶火,让她弃了这热灶,去烧冷灶,这不但需要克服自身惯性,也要想办法让别人不把她看成神经病。

然而,这膛灶火飞快地冷了下来,看前八十回之后几回,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哪儿哪儿都缺钱。

曾经随随便便就给了刘姥姥一百两银子的王夫人,居然靠卖掉铜锡家伙,凑了三百两银子给贾母祝寿;王熙凤自己,也将一个自鸣钟卖了五百六十两银子,才将纷至沓来的开支应付过去;老太太那些压箱底的宝贝,被贾琏拿出去当掉,连林黛玉都担心入不敷出……

到了放弃痴心妄想的时候了,临时替生病的王熙凤代班的贾探春迈出改革第一步。

历来凤姐协理宁国府被视为管理者的教科书,其实凤姐那一套适合盛世,讲究个纪律严明。当末世气象呈现,抓纪律已经于事无补,探春更着眼于体制改革。

探春是有准备之人,之前贾母的陪房赖嬷嬷的孙子当了官,大宴宾客,贾宝玉只顾得跟他那些狐朋狗友们厮混,探春却当成调研机会,跟赖家女儿打听当家理财那些事儿。她发现“那么个园子,除他们戴的花,吃的笋菜鱼虾之外,一年还有人包了去,年终足有二百两银子剩。从那日我才知道,一个破荷叶,一根枯草根子,都是值钱的。”

大观园比赖家的花园大得多,应该产出更多效益。她召来老婆子,把大观园各处承包了出去。听上去是办了件大好事,但宝钗也指出凤姐不能如此这般的缘故:“若果真交与人弄钱去的,那人自然是一枝花也不许掐,一个果子也不许动了,姑娘们分中自然不敢,天天与小姑娘们就吵不清。”

果然被她言中,柳叶渚边嗔莺咤燕,皆是因为老婆子们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看得要紧,“比得了永远基业还利害”,见不得别人动她的一花一草。虽然最终被宝玉麝月等人弹压住了,大观园却也终究不再是一个“自由而无用”的所在。

但即便如此,宝玉黛玉对于探春发起的改革,仍然是赞成的。

宝玉对黛玉说:“你不知道呢。你病着时,她干了好几件事。这园子也分了人管,如今多掐一草也不能了”,黛玉则说:“要这样才好,咱们家里也太花费了。我虽不管事,心里每常闲了,替你们一算计,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幸好是黛玉这么说,换成宝钗,真是要把觊觎宝二奶奶宝座的罪名坐实了。

宝玉笑道:“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黛玉听了这不负责任的话,简直懒得理他,转身就往厅上寻宝钗说笑去了。

按照鲁迅的说法,黛玉虽然没有亲力亲为地推进大观园体制改革,也算一个呐喊者。

(七)

这里或许可以看到曹公内心矛盾之处。他热爱大观园,书中说宝玉“自进花园以来,心满意足,再无别项可生贪求之心”。在这里,宝玉得以脱离长辈监督,“每日只和姊妹丫头们一处,或读书,或写字,或弹琴下棋,作画吟诗,以至描鸾刺凤,斗草簪花,低吟浅唱,拆字猜枚,无所不至……”

书中没有直接说黛玉对大观园的热爱,但她担园中心花朵离开这干净之地,到了外面,人家脏的臭的混倒,仍旧把花糟蹋了,她要把花葬在大观园的角落里,“随土化了,岂不干净”。这说的是花,何尝不是她自己。

在大观园的风晨雨夕里,宝玉和黛玉耳鬓厮磨,心神相通,如若没有这样一个大观园,宝玉和黛玉的爱情、梦想以及对人生的诗意理解和设置皆无所附着,宝黛依然会相爱,但他们爱的篇章,多少总会少几分神采。

宝玉和黛玉宝玉和黛玉

但是,大观园的另一面,是铺张浪费,是对于权力的卑微攀附,和各种权力寻租,不觉中销蚀了荣国府的经济基础。

探春式的承包,将大观园由生活场所变成生产场所,这是第一步,还不彻底,早就洞察了下坠命运的宝钗说,“园子里这一项费用也竟可以免的”,是要将不相干的人全部迁出,让大观园物尽其用,不知道那时,宝玉又是怎样的感受。

世间事总是这样,美者不信,信者不美,就像贾瑞手中的风月宝鉴,美人是幻象,骷髅才是真相,现实何止骨感,近乎嶙峋。有现实感的事情总是令人不快,比如出大观园,还比如,宝钗劝宝玉读书。

书中将袭人和湘云的劝学写得很具体,袭人要宝玉做做读书的样子,不要把厌学表现得太明显,惹来麻烦,湘云是劝他会会这些为官做宰的人们,谈谈讲讲些仕途经济的学问,也好将来应酬世务。

宝钗怎么劝宝玉读书的呢?书里并没有说得具体,从宝钗居处如雪洞一般衣着总是半新不旧也不戴什么富贵闲饰看,她并不是看不破名利的人,劝宝玉读书,也许只因这是一条低投入高回报经济环保的可发展之路。

书中有暗示,李纨最后“老来富贵也真侥幸”,她靠着儿子贾兰,逃过与家族共同下坠的命运。贾兰正是靠读书改变命运。秦可卿给王熙凤托梦时,不也是让她办好私塾吗?即便不能靠读书发达,也能心有所系,制造些许间隔,对抗残酷现实。

宝钗所言所行,都不过是为了能好整以暇地迎接即将到来的冬天。

谁不想“自由而无用”地生活,谁不想做个无所事事的游吟诗人,宝玉所执着的一切虽然很美,却消耗巨大。出大观园,是他成长中必须付出的代价。

《红楼梦》一开篇,即写道:“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何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哉?”

“行止见识”,是这些女子让曹公最有感触之处,他写下这句话时,心中应该飘过了宝钗的影子。然而,活在生活的泥潭里,即便有钗裙一二可齐家,终究会被现实所阻挡,王夫人并没有立即听从宝钗的建议,当然,这是另一个话题了。

编者注:本文配图皆为电视剧《红楼梦》(87版)剧照

【责任编辑:身中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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