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Img 西门媚

西门媚,小说家,独立作家。代表作品长篇小说《实习记者》、《看不见的河流》,随笔集《纸锋》、《说我爱你》、《结庐记》等等。新著《完美的路演》、《成都慢生活》将于近期出版。

2015年阅读总结

我掌心的另一条生命线

导读

我期望有一天,能如马尔克斯突然获得时间的启示,把好多积存的素材,变成佳作。

日常生活是一条时间线,阅读是另一条时间。

回望2015年生活的时间线,纷纭杂乱。

这一年,家人身体不妥。夏天的时候,两小段时间在医院陪护。五六月一段时间,在重庆,每日来回六十几公里。八九月,在成都,先是陪最重要的人住了一周的医院,又借朋友郊外的房子,陪他安心休养。

夏天在山海学社,给学生上了几堂写作课。为了这一个小系列的课程,上半年,我好好研究了一下非虚构写作。也写了几篇这类文章,为朋友报纸新开的“非虚构”版面暖场。

最安宁的是春秋两季。安宁的时光,每日上午去中大图书馆看书写作,中午吃学生食堂,下午回家。回家后或者看书看碟,间或画些小画。天气好就去江边走走,向东,走到广州大桥,或者向西,走过海印大桥,穿过东湖公园,到东山口去逛一圈再回来。

到了冬天,又进入一处忙乱之中,差不多一个月时间,都在打包整理,把家装进五十五只箱子,从广州搬回成都。回来后,重整家园,还会花掉更长的时间。

岁末整理一年的读书,发现,年初阅读的一本书,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预示作用。起初是因为观察广场的老年人,身边的老年人,各种现象,让我对个体的生命阶段和社会老龄化问题感兴趣。我找到汉译心理学名著丛书里,K·W·夏埃著的《成人发展与老龄化》。这是一本教材式的书。

由于科技的进步,人类的寿命已经大为延长,加上生育观的改变,让老龄人口在社会所占比重越来越大,个人的生命阶段都会被重新划分,也会遇到各种改变和问题。

这对我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因为陌生和新鲜,研读起来饶有乐趣。

比如,行为理论或称社会学习理论,环境对人的行为的影响。又比如,埃里克森引入“同一性”的概念来描述他分析的“人生发展八个阶段”。

2015年,我阅读的文学作品远多过其他类型。现在整理,发现我很喜欢的两部小说,也跟上面这个问题相关。

都是马尔克斯的,一部是他的《梦中的欢快葬礼和十二个异乡的故事》,一部是他的绝笔之作《苦妓回忆录》。

《苦妓回忆录》是讲一个90岁老嫖客和少女的故事,《梦中的欢快葬礼和十二个异乡的故事》,里面好几篇特别精彩的小说也是关于老年人。我曾为之写书评,文章就叫《那些老而弥坚的灵魂》。

马尔克斯写这一组小说的经历我也特别感兴趣。这些素材在他的笔记本上呆了很多年,他一直不知如何下笔。直到多年以后回到欧洲,到早年居住的地方走了一趟,他忽然找到了视角,知道该怎么讲述这些故事。

于是下笔如有神助,他甚至可以同时写几篇小说。

这个视角就是时间的视角。

时间,也是我一直感兴趣的问题。我关注的不是科学意义的时间,主要的是个体生命的时间。反观《成人发展与老龄化》这本书里,谈的也是这个问题。

埃里克森讲到人青少年对个体有角色认同的问题,到了成人以后,仍会有这个问题。

这就是“昨日之我”与“今日之我”如何统一。

关于人的问题,还读了西闪的《人的展开》。

西闪写这本书的时候,曾在白夜做了一场讲座,关于人的大脑与身体的进化,进而谈到人与社会的关系,社会的演化。那个讲座不单内容有意思,听众的反应也极有趣。有的人觉得脑力激荡,想了解更多。得知并没有超越肉体的“灵魂”,有的“文科生”大呼“受不了!”

2015年系统地读到《人的展开》,从人的起源开始,到语言的形成,情感的细化,人与人的合作是怎么开始的,规则是怎么形成的。从这里,能渐渐明白,人类社会的起源与未来。乍以为深奥难懂的事,读了才发现,很多事情的脉络清晰起来。

这一年,还读了王鼎钧回忆录《关山夺路》。读抗战后的大时代,小人物如何被命运操弄。他的作品中,并不只展现他的个人经历,也记叙他眼见的那些身边人。流亡的学生、驻守东北的军人、逃难的市民……大时代在这里,呈现更多的视角,跟历史书中的大时代很不相同。他用极克制冷静的文字来写一个汹涌变化的时代,更让人震撼惊心,觉得触摸到了历史的脉搏。

可以说,这种多年以后的冷静追溯,也是一种时间的视角。

2015年,关于文学创作,我还读了钱穆的《中国文学论丛》,艾柯的《一位年轻小说家的自白 : 艾柯文学演讲集》,马尔克斯的《我不是来演讲的》,杜拉斯的《写作》。杜拉斯的这本我最不认同。

短篇小说集读了不少。出于爱好,也出于研究的目的。威廉·特雷弗、北杜夫、海因里希·伯尔、布鲁诺·舒尔茨,等等。

读了一部大热的国内小说,但很不对我的胃口。当时是在医院陪护,耐着性子读的。写法有创新,但格局和气质真不是我所好,显得小器而猥琐。

新读到三本诗集。钟鸣的《垓下诵史》、韩国诗人高银的《唯有悲伤不撒谎》、刘天昭的《毫无必要的热情》。刘天昭的是专栏随笔和诗歌的合集,我最喜欢诗歌的这部分,空灵别致有意趣,所以,我直接把这本书归为诗集。钟鸣和高银的诗集,都有相当的时间跨度,特别钟鸣这本,从书名都能窥得端倪,这些诗,是另一种历史叙述。

有些历史在别处已经结束,在另一些地方却正延续。《天鹅绒监狱》悄悄而热烈流传着,我加入了它的读者行列。

花草动物的书读了几本,从《拉布拉多鸭的诅咒:对濒危物种的执著探寻》、《花境》、《水果猎人》到《花花果果枝枝蔓蔓:南方草木志》。这对我来说,是一种逸情之读。

这一年的夏季和冬季,我还校对了两本新书书稿。是我两本随笔合集,一本叫《完美的路演》,一本叫《成都慢生活》,将会在2016年年初出版面市。

从书名上也许能感觉,一动一静,一本是关于路上与人的故事,一本是关于安静的生活。因为校对,我仔细重读以前的这些随笔,有时觉得它们与现在的我有相当的距离。有些随笔简单安宁,有些随笔活泼俏皮,那些昨日之我,不禁让今日之我有些困惑。

这是时光带来的改变。我期望有一天,能如马尔克斯突然获得时间的启示,把好多积存的素材,变成佳作。

【注】本文原标题《时间的魔术》。

【责任编辑:贾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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