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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映红,高校心理学教师,自由撰稿人,从事心理学科普写作。

失于25岁的PG one和始于30岁的GAI

导读

在唱词里把自己夸上天,把对手踩下地。但在所有进入40强的嘻哈说唱艺人里,只有PG one是从骨子里透着不断膨胀的自恋,似乎从来不知道要尊重别人。

嘻哈艺人PG one成为公众人物竟然不是靠他的表演,而是绯闻、丑闻。

嘻哈(Hiphop)作为一种舶来文化,在年轻人群中有着极高的人气,但在目前掌握更多社会资源的“中老年”人群中却相当陌生。我身边的那些70后、60后的朋友,包括我自己,也是从PG one的绯闻以及接踵而至的墙倒众人推的媒体批判才开始知道有这么一个嘻哈说唱明星艺人,有这么一个在年轻人群中有着广泛基础和拥趸的“中国有嘻哈”圈。

PG one之所以能声名鹊起,源于半年前在《中国有嘻哈》这档热播比赛节目中获得了“双冠军”之一。乍一看,一档以年轻新潮人群为受众的网络节目竟然也搞出“双黄蛋”,有意思,令人不禁想起频频选出“双黄蛋”的某花奖某鸡奖来。

这几天,趁着一学期课程的结束,得空将去年夏天名噪一时的《中国有嘻哈》节目看了一遍,从决赛开始看,然后倒着往前看。出乎意料的是,这档网络节目的决赛相当地惊艳,最终的冠军是由100名在嘻哈说唱圈有一定“江湖地位”的rapper投票,接着由三组所谓的“明星制作人”各独立分配50分,然后两项得分加成决赛选手的最终得分。PG one与另一名冠军GAI他们获此殊荣是由100名rapper一人一票地投,投出55:45的比分;而三组“明星制作人”分别给出了27:23、23:27、20:30的分数分配,两项分别加成正好125:125,妥妥的“明箱操作”,难有争议。

作为当时双冠军的两名嘻哈艺人,PG one和GAI,各有各的风格,实力确实也不相伯仲,从嘻哈说唱圈的专业评价角度,GAI可能略胜一筹;而在嘻哈说唱圈拥趸的支持人气则PG one占据碾压式优势。在决赛第二环节的场外支持数据,PG one一人的支持人气就超过其余三名冠军竞争选手的总和。

说起来,媒体和舆论对PG one的此番批判,倒也不冤枉他,纯属咎由自取。击败他的不是私生活的绯闻,虽然事由是从私生活的绯闻开始发酵,真正击败他的是他长期以来不加节制的自我膨胀,高度自恋又三观太烂。这么说吧,无论是作为一名高校教师的身份,还是90后孩子父亲的身份,我不会支持年轻的学生或者孩子们去喜欢他的作品和表演。

有意思的是,与PG one同样出身于地下非主流亚文化嘻哈说唱圈的GAI,随着节目的热播,冠军的获得,他反而显得越来越趋于主流,而身上原本的那种来自地下非主流亚文化嘻哈说唱圈的“痞子气”越来越看不到了。事实上,在《中国有嘻哈》整个节目比赛过程,GAI演唱的作品一直在尝试从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历史小说中的桥段中来汲取灵感,《三国》、《水浒》在他的唱词中是惯常的素材来源之一二。整个《中国有嘻哈》亮相表演过的嘻哈说唱艺人中,GAI是毋庸置疑最具有“中国风”的说唱艺人。

相比之下,PG one无论是参加节目比赛的过程,还是他获得冠军后的行为做派,从他一轮一轮说唱的唱词就能感受到,很明显反映了他的自我越来越膨胀的过程,自恋不断放大的过程。

虽然嘻哈文化鼓励说唱艺人表达真实的自我,不矫不饰,即所谓的real。在《中国有嘻哈》的节目中也看得出来,哪怕是练习生出身的偶像团体的艺人,一进入说唱起来都会透出一股子熏人的自恋味来,在唱词里把自己夸上天,把对手踩下地。但在所有进入40强的嘻哈说唱艺人里,只有PG one是从骨子里透着不断膨胀的自恋,似乎从来不知道要尊重别人

例如,同样会在唱词里夸张地表达自己多厉害,但GAI不会在唱词里具体地针砭谁,而且在人际交往中会支持和鼓励其他的的嘻哈说唱艺人。其实,绝大多数进入40强的嘻哈艺人都不会在唱词里具体地贬低谁。PG one不是,他会在半决赛的唱词里一个接一个地diss其他的嘻哈说唱艺人,就差指名道姓了,但一听就知道他在贬低谁;而且在人际交往中也不怎么顾及他人的感受。

同样是在半决赛的助唱环节,节目组邀请了4名嘉宾来为竞争决赛的4名嘻哈说唱艺人帮唱,经过一番互相的碰撞和适应,最后是PG one和另一名嘻哈说唱艺人由同一名嘉宾帮唱,PG one的反应是立即以退赛相威胁,使另一名嘻哈说唱艺人艾福杰尼、帮唱嘉宾袁娅维,以及整个节目组陷入尴尬。

获得冠军之后,同为双冠军的PG one与GAI半年不到的时间就走出了截然不同的发展路径。PG one近半年的做派已经沦为人们熟知的绯闻和丑闻,这里不赘述。他写的《圣诞夜》唱词,格调低俗、词意下流,即便是在地下非主流的亚文化嘻哈说唱圈演出恐怕也是不多见的。正在跻身主流娱乐圈的PG one竟然毫无社会意识以及责任感地写、唱这样令人咂舌的下流唱词,确实令人有些匪夷所思。

与之对比的GAI,虽然早年在地下非主流亚文化嘻哈说唱圈里也曾经写过一些格调不高,低俗的唱词,但他获得冠军后,主动将早年成名,但颇有争议唱词的《超社会》一曲主动下架。

如果把PG one《圣诞夜》中唱词视作是他real的表达,那么显然他还沉浸在毒品、滥交、群交的幻想或生活向往之中。GAI所展现出来的形象和作为截然相反,他获得冠军后向深爱的女友求婚,并不时地秀他们的恩爱。不仅如此,GAI获得冠军后,毅然将一百万的冠军奖金悉数捐给了希望工程。要知道,穷人家出身的GAI,他的微博名长期就叫做“GAI爷只认钱”,曾经在酒吧驻唱连500块的beat(伴奏)都支付不起。

两名冠军,一名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几乎输掉了一切;而另一名则稳扎稳打,越来越适应和自如地开始主流娱乐圈的奋斗。为什么会有如此对比鲜明的命途造化?显然他们有着各自不同的经历、态度,以及不同的性格。可是,不仅仅如此。

94年出生的PG one本名叫王昊;88年出生的GAI本名叫周延。如果造化弄人,参加《中国有嘻哈》以及获得冠军的年龄颠倒一下,30岁艺名PG one的王昊还会有这样的绯闻、丑闻吗?25岁艺名GAI的周延还会如此稳扎稳打,显得如此成熟有责任担当吗?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待他们两人近半年的发展路径的分野,失于25岁的PG one与始于30岁的GAI,他们的分别之所以如此不同,除了成长阅历与性格的不同外,年龄其实也是一个横亘其间难以忽略的变量

同样中学辍学,同样曾混迹于地下非主流亚文化嘻哈说唱圈的PG one和GAI,他们有机会参与到《中国有嘻哈》并荣膺冠军,一个24岁,一个29岁。

25岁对于一个人一生的发展来说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标识性的年龄。虽然一个人生物学意义上的性成熟早在13岁左右就达成;虽然一个人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以18岁为界限;但一个人生理学意义上的完全成熟其实应该在25岁,人类进化发展历程中最晚进化发展的皮层,特别是前额叶皮层要到25岁左右才能完全成熟。前额叶皮层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他理性思考,控制冲动最重要的脑区之一。

获得盛大嘻哈说唱比赛节目的冠军,对于PG one和GAI来说都不啻是一夜之间就戴上了魔戒,获得了巨大的权力资源。金钱、声名、影响力都是不折不扣的一种种权力。任何人拥有权力,甚至只是获得了权力感,都难免会带来自我认知的膨胀,倾向于高估自己的能力和资历,同时又倾向于物化和工具化他人,特别是弱势的他人。

不到25岁的PG one依其才华轻易就猛地获得了冠军以及冠军荣誉后面的金钱、声名、影响力。获得《中国有嘻哈》冠军之后,PG one迅即便获得了太多权力变现的机会,代言了雅诗兰黛、麦当劳、宝洁、OPPO等多家大品牌;而在嘻哈说唱圈相对较好的形象又使他获得更多的迷妹拥趸;加上他本来就比较自恋的人格特质。这些因素叠加到一起加诸缺乏接受起码完整教育的年轻的PG one,他不由自主地膨胀起来,在膨胀中不断迷失,一直到整个人设哗啦啦地崩溃。

超过25岁年近30岁的GAI,比PG one年长5岁,不仅有更多的人生阅历,从生理发育上也更趋理性。同样的冠军荣誉和名声鹊起,也同样拥有了金钱、声名和影响力。但理性使他能做出更好的判断和更得体的表达。哪怕他悉数捐出100万冠军奖金有算计的考量,事实上他捐出的这100万所带来的社会影响和效果能帮他挣到更多的钱,但他如此这般的行为举止显然更适应社会也更能得到交口称赞的美誉。

如果GAI早5年经历此番荣誉和权柄的加持,他恐怕很难做出同样的行为举止。虽然性格、三观的不同他未必会像PG one那样嚣张和狂妄,但年轻气盛也难免会膨胀,会沉溺权力变现带来的满足和愉悦。

或者,PG one晚5年再来经历此番荣誉和权柄的加持,他恐怕也不会这么轻狂地输得一塌糊涂。更成熟,更理性,以及更多的阅历使他至少能学会把自己的私欲藏起来不必那么嚣张地写在唱词里,挥霍在张扬的私生活里。

说实话,我不同情PG one,尽管我认为一个成熟和文明的社会不会将一名轻狂惹人厌的年轻人一棍子打死。这次几乎输得精光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涅槃,浪子回头从新开始挣回丢失的一切在任何时代都是一个励志故事。

这篇文章所试图揭示的道理算得上俗套:太年轻获得权柄是有毒的。无论这权柄是财富、盛名、影响力还是爹。

祝福GAI,也看好GAI。

【责任编辑:贾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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