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Img 尼德罗

新手爸爸,广州媒体人。

新时代的好爸爸,不再是赚钱养家这么简单了

导读

来自年轻女性们的期待并没有从“不参与”到“参与”那么简单,而是需要父亲们从“不参与”到“参与”再到“高质量参与”。

前几天,妻子的大学室友来访,大家一起闲聊。期间,她提到一个感受,认为自己老公这一代普遍比自己父亲这一代要勤劳。这里说的“勤劳”,单指男性参与家务劳动的程度较高。我跟妻子随之附和,虽然我们知道,即使是85后、90后的父亲,也有不少无暇、无意分摊家务的,但在总体上,城市中产家庭中,年轻父亲主动参与家务、育儿的现象变得越来越普遍。

整个社会对于“好父亲”的评判标准,似乎在潜移默化中已经发生了不容忽视的变化。在二三十年前,人们对于好父亲的定义,也许更多倾向于他的外部成就。好父亲的标准中,成功的事业几乎是一个硬标准,但在介入家务和育儿事务上却没有什么要求。一个被人传颂的好父亲,只需要在孩子的某些关键性的人生节点,用成功者和过来人的姿态提出一些忠告,并在必要的时刻为子女搭桥铺路,那就是满足了相关的标准。

但在今天,好父亲除了经济上的供给能力,还需要他在家务、育儿层面拥有较高的参与度。在社交媒体上,偶尔也会有一些关于父亲参与育儿的爆文。举个例子,最近我看到一篇《爸爸的家务量决定女儿的职业选择》,主要内容讲的就是父亲做的家务越多,女儿职业选择越多元,反之,女儿更容易在长大后选择护士、家庭主妇等更具女性色彩的职业。

这篇备受妈妈们追捧的文章,在一开头就表示,这是英国哥伦比亚大学通过观察了326名七至十岁的孩子,以及他们的父母,在研究了父母家务量分配和孩子未来择业关系得出的结论。类似另一篇流传甚广的文章,标题更为直接,叫做《爸爸带大的孩子为何更聪明》。文章极具鲜明立场,还援引美国耶鲁大学的科学家最近做的一项研究成果阐明:由男性带大的孩子智商高,他们在学校里的成绩往往更好,将来走向社会也更容易成功。

这些传播于社交媒体乃至部分能够荣登报刊杂志的文章,其论证水准与普通的鸡汤类文章未必有本质区别。例如,《爸爸的家务量决定女儿的职业选择》这篇文章提到的“英国哥伦比亚大学”,实际上应为“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连研究机构的名字都错,其他论述的靠谱程度也就不得不令人怀疑。而《爸爸带大的孩子为何更聪明》虽然援引的是耶鲁大学科学家的研究成果,但全文并没有展示研究的具体方法与过程,只是给出了一些结论,甚至我们连研究团队的名称都不知道。

类似鼓励、赞赏和鞭策爸爸参与育儿的热鸡汤,在近年来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但真正值得挖掘的有效信息,并非是这些文章内容本身有多么正确,而在于城市中产阶层中的女性群体对男性角色的改变,发出了极为明确的信号。正如著名的进化心理学家,英国牛津大学教授罗宾·邓巴在上世纪末所指出的:“财富精英们无论到了什么年纪都能轻松吸引年轻貌美的顾念,至于其他男人最好还是乖乖帮忙换尿片。”

在履行家庭责任方面,仅仅是提供经济能力的父亲,变得不再好评如潮。最显著的原因,当然是女性在职场地位的崛起。由于女性的经济地位在最近几十年里获得了突飞猛进的提升,所以,许多家庭的经济支柱变成了夫妻双方。在这种情况下,男性被女性要求承担一部分家务,这实际上是家庭内部权力结构变化的后果。

不过,仅仅是女性经济能力的提升还远远不足以制造改变。罗宾·邓巴列举了1990年代英国和美国的相亲广告抽样调查数据,发现半数女性要求男方重视家庭,能够帮助料理婴儿、参与儿童社交。他认为,出现这种改变是建立在现代工业经济所发生的两大关键性变化:其一,卫生和健康服务水平大大提升, 初生婴儿的成活率很高,家庭内部不再需要通过生育多胎来保证成活率;其二,社区中首富和普通大众之间的贫富差距不至于影响儿童的供养,一般的中产阶级家庭也能够提供现代科学所要求的必备育儿资料。

当然,财富价值的相对下降,这与女性经济地位的提升有莫大关系。在今天的职场,越来越多的女性承担了家庭一半甚至更多的经济支出,因此,她们变得有理由和底气要求男性做点什么。

那么,女性到底提出了怎样的要求,要求男性承担怎样的角色呢?现代城市家庭普通养育一到两个孩子的状况,显示出育儿的方向已经从过去的“以量取胜”转变为如今的“以质取胜”。许多不愿生二胎的年轻夫妇,主要考虑的是不愿意降低全家及老大的生活质量。从多胎到一到二胎,“以质取胜”也推动了“精细化育儿”模式的蔓延,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变化。

与传统的放养模式,大娃带小娃的模式不同,现今城市中产家庭的孩子,对父母的依赖变得更强。精细化育儿不仅仅是物质上要精细,例如尿不湿要分白天和晚上,推车需要分夏秋和冬春,安抚奶嘴更有各种类型。更重要的是精力、知识上的精细。例如父母都要具有榜样意识,即用行动而不是语言进行教育;父亲要参与到子女的社交,要多陪伴孩子进行户外活动,而且要具有足够的专业知识才行。

近期因为带着4岁半女儿徒步76公里大沙漠而卷入争议的乐嘉,其主要问题在于,在对待孩子的户外运动和人格品质教育时,不但缺乏必要的专业知识,仅仅是笼统地与乡村的孩子进行比较,而且在教育的时候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单纯的以“我为你好”绑架孩子。4天的时间,一个4岁的孩子平均每天要在沙漠里徒步19公里,这种大大超出该年龄段孩子锻炼能力的行为,为乐嘉招来了不少指责。

由此可见,本文开头所列举的两篇探讨父亲参与家务、育儿优点的文章,虽然强调的也是父亲的积极参与,但一旦真正介入,父亲们还需要拥有抛弃成见、积极学习的能力。来自年轻女性们的期待并没有从“不参与”到“参与”那么简单,而是需要父亲们从“不参与”到“参与”再到“高质量参与”。

在推动父亲参与家务、育儿方面,还有两个不可忽视的动力值得一提。首先,在家务、育儿层面,大量家庭存在“啃老”行为。尽管“啃老”现象十分普遍,但隔代教育的弊端,退休老人的个人自由,以及棘手的婆媳关系,这些因素同时也都在推动年轻父亲加入育儿行列。尤其是在长辈退休后,赋予他们更加自由的晚年生活正在成为一种“政治正确”。伴随着祖辈从育儿中逐渐抽身,父亲的介入也就有了相应的理由。

其次,在职场获得认可的女性,变得越发不愿意生育多胎。妻子和她的同学都曾半开玩笑地表示:“再给老娘一个亿,我也不愿意生了!”这是因为女性希望拥有更多个人时间发展事业、塑造体形、参与社交。越来越多的女性试图在产后尽快修复妊娠纹,重塑变形的身材,这些举动都表明女性需要更大的私人时间。

所以,在育儿方面,金钱很重要,时间也很重要。如何在长辈抽身,妻子抽离,保姆不受信任的背景下解决这一问题,父亲的递补就显得无可厚非了。

至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目前出现的对“好父亲”形象的新期待,广为流传的鼓励、赞赏和鞭策已婚年轻男性加入育儿、承担家务的鸡汤文,实际上都是经济社会变化催生的一种新的意识形态。在这种意识形态中,男性被要求放弃传统只主外的价值偏好,转而不断学习育儿、家务等事务。

当然,就目前而言,一个男性如果完全没有自己的事业,仅仅作为“家庭煮夫”,需要承担的压力和风险可能比“全职太太”更大。因此,即便被上述意识形态“洗脑”的男性也意识到,除了参与具体的育儿、家务,男性也必须有自己的一份事业。对于男性来说,如果能够将两者很好地进行兼顾,那就成了新标准下的“好父亲”。

(本文原标题:《迭代中的好父亲标准》)

【责任编辑:陈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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