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Img 侯虹斌

侯虹斌,历史小说作者,专栏作家,媒体从业者

都想在一代人之内提升社会阶层,能不焦虑吗

导读

一代之内,就希望完成这种质的飞跃,绝非易事。而且,在奋斗多年后,他也不允许自己倒退回原来的社会层级上——进不能,退不得。这才是许多精英烦恼和焦虑的原因。

昨天一张图片又刷新了大家的认知了。北京三里河三区一间破破烂烂的、脚都没地方站的旧房,66平,签约价格890万,单价直达13万多。

这么看来 ,2013年“友邦惊诧”的宇宙中心“北京五道口”,无论是楼龄和外观都比这个三里河这套房强多了,性价比简直算高了。

很多人都在回忆起2001年冯小刚的那部电影里面,有一段经典台词:

一定得选最好的黄金地带,雇法国设计师,建就得建最高档次的公寓,电梯直接入户,不行最少也得四千平米。……你说这样的公寓一平米得卖多少钱?(我觉得怎么着也得二千美金吧?)二千美金?那是成本!四千美金起。你别嫌贵,还不打折。……

刺激吧?刺激。据亚豪机构统计数据显示,当时的2001年,北京房价不到5000元/平方米,同年上海一手房均价3500元/平方米;那时大家连这个价都嫌贵。这段台词,是借着疯人院的疯子嘴里(扮演者李成儒)说出来的。电影里的价格那么高,不是疯子说的,谁信啊。

电影《大腕》剧照电影《大腕》剧照

结果,没过几年,北京还哪里找得到这么便宜的房子了?更不用说高档了。

今天再回想,唏嘘啊。北京、上海、深圳地的房价,现在五万是起步,十万不少见;在这几个大城市买房,一套房五百万八百万是正常状况,千万级别也不少见。谁来买?谁还买得起?

“长安,居大不易”。不易,一个是天价的学区房,另一个就是雾霾。具体的城市生态恶化还有很多种表现,但这两个问题最尖锐,一个要钱,一个要命,能不焦虑吗?很多问题都是由此衍生而来的。难怪,又到了新一轮“逃离北上广”的时间了。

两天前,李方老师发了一篇文章《最近有点为北京感到难过》,很快就刷屏了。当年那些满怀理想与斗志的年青人,在北京奋斗多年之后,也算事业小有所成了,但在最近,都纷纷被北京的焦虑所击败,不是在北京卖了房,就是在老家买了房,纷纷逃离北京。这篇文章大概击中很多人的软肋,很多人纷纷重申了这种焦虑。大城市成了一种病,每个人在这里都有一种朝不保夕之感。

虽然我一直是这支“焦虑大军”的一员,最近在做几个项目,更是焦头烂额。不过我没有那么悲观。我不认为焦虑是坏事。一个焦虑的人,还是有能量在流动的,是在发展当中的。越是大城市,就越是会让人普遍都有焦虑感,竞争程度和压力就越大;而那些安逸舒服,可以经常躺着晒太阳、咖啡一喝就是一整天的城市,游客也就罢了,如果本地人也是如此,那只能说明它是没有什么活力的。

这句话,放在全世界都一样。

我也喜欢慵懒舒适的中小城市,不过这样的地方适合旅游和养老;工作就是另一回事了。这样的城市是一定是低竞争性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早已板结,权力和关系的定位是非常明晰的。基本上很难给人提供发展和上升的空间了。你们想想是不是这样的?

就我的个人经验而言,我生活得最舒适、最安逸的,有好几段时光,其实都是我的人生低谷。不缺钱、没有经济压力,也没有工作动力,每天吃吃睡睡,日子轻轻松松就过去了,过一天跟过一年一样。是舒服,但也毫无进步,可算是虚度。

只有焦虑,才是永恒的动力。

你可以选择安逸,不过就要承担生活水平相对下滑、被时代缓慢淘汰的风险;你也可以选择奋斗和前进,但日子肯定不会轻松,压力还会越来越大。

只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就以最典型的超大城市北京为例吧。外来者进入北京之后,焦虑程度恐怕是最高的。

表面现象,是因为房价极高,导致生活成本居高不下。其实深层原因是,他们正千军万马地挤在上升通道上,渴望在一代人、甚至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内,就迅速地改变自己的社会阶层。提升社会阶层,据说要经历三代,你把时间压缩得那么短,只争朝夕,当然非常难,非常焦急。

有人笑话说:你一个清华北大毕业的,都买不起学区房,那学区房还有什么用?

哪有这么简单。单是一个学历,就能让你、以及你的后代的社会阶层提升数个层级?这既天真,也不公平。

以前有个说法:如果你出生在北京,你已经打败了全中国95%的人;如果你出生在纽约,你已经打败了全球98%的人。不是因为北京或纽约多么高贵,北京人或纽约人有多么牛掰;而是因为北京和纽约这样的地方,集中了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最优质的各种教育、文化和经济资源。这非常不公平,但没有办法,这些地方的人投胎投得好,一出生就能享用各种好资源。北京的户口,是有价码的,而且很不低。

一个外地的白领精英,聪明、努力,加上机遇,终于可以在北京立足了,想买学区房。他工作、纳税,可以享受当地的相应福利,这不难;但如果他的子女后代同样可以享受这些福利和资源,这就说明,他已经把他的社会阶层稳定下来了。这就难很多了。

举个例子吧。一个白领,他小时候就读的小学,师资水平和质量可能是在全国排在一万名、甚至十万名开外。但他经过种种努力,在北京安家了,有经济实力了;给孩子看中的却是全国最前几名的景山学校、甚至史家胡同小学,希望自己的孩子比自己强。一代之内,就希望完成这种资源的质的飞跃,而要实现这个目标,显然绝非易事。而且,在奋斗多年后,他也不允许自己倒退回原来的社会层级上——进不能,退不得。这才是许多精英烦恼和焦虑的原因。

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都挤在北上深广,在这里满怀希望地打拼,希望改变自己的命运,希望在最短时间内提升自己以及子孙后代的社会阶层,分享到全国最优质的各种资源。这种独木桥,当然难走,比高考难多了。就算是原本在北京的土著,在激烈的竞争面前,也面临着一个不进则退的问题。

另一方面,在我们不断努力的过程中,参照系已发生了非常大的改变。你生活安逸的时候,你的参照系就是你的同事、旧友或闺蜜,大家都状态差不多,喝喝下午茶、打打球,聊聊老同学的八卦。但一旦你努力挤进上升通道里的话,你面对的圈子就发生了很大改变了;一般人只会与比自己强的人作比较。

北京是一个夸夸其谈的城市,每个咖啡馆的男男女女都在谈融资、谈并购、谈ABC轮,动辄五千万以上,虚张声势。广州没那么夸张,但这两年也是这种趋势了。不过,真实性是有的。当你的朋友圈里有熟人在市中心买了三套房,有人融资过亿上了新闻,有人纳斯达克上市,有人的创业项目自己不谈但一举一动都出现在新闻上——热火朝天的都市里,岁月静好真是太奢侈了。

有野心,才会有焦虑。想要更好的工作,更好的房子,更好的家庭环境,想给孩子更好的教育;都是野心。没办法,在北京,连司机都通晓世界大事的样子,每个人的眼界都要高一些,你看得到最好的,便总是想要更好的;你很难满足于再把孩子送回老家读书,或者随便塞去附近的外来子弟小学;恨不能让他上国际学校,直达留学。

城市的资源分配不公是一个大问题,不过那是另外一个话题了;我只想说,来北京的北漂,都是怀揣着在北京站稳脚跟、分享这个城市的资源福利的梦想的。

只是,北京这种激烈的竞争与高到违反了所有经济学原理的房价,让人太难受了;它的吸引力也在下降。处于边际效应边缘的,得到好处不那么多的人开始逃离,那就是必然的了。

“你要得到最好的,你需要不断努力”,听起来挺不错的。北漂们也许曾经相信过这句话。但是,他们慢慢发现,北京拥有的这条通道,并不能让他们真正上升。即便有实力花一千万买下北京“宇宙中心”的破烂学区房,他们的人生也并没有轻松一点,他们的孩子也未必赢在起跑线上。

所以,你曾经确信的上升通道,真的能提升你的社会阶层吗?

(本文原标题:《没有焦虑,也好意思叫大城市吗?》)

【责任编辑:陈小远】
sh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