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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福东,资深媒体人。

民国辟谣故事:遥遥领先的预言

导读

1935年4月初,刚就任中国银行董事长的宋子文,也对媒体信誓旦旦。但很不幸的是,半年多后,1935年11月3日,国民政府宣布放弃银本位货币制度,进行货币改革。

“谣言”是个有趣的社会现象,有些荒诞离谱,有些却又颇有事实基础。后者常在“辟谣”后被证实,成为遥遥领先的预言。民国历史上不乏先例。今试举一二。

一、陈友仁否认接受苏联援助

在黄埔军校成立之前,有关孙中山与苏联关系的各种传言就已不断。用《申报》1924年3月29日报道的说法,“一般中外人士咸谓民党已为赤色化,而广州政府不久将为社会主义之试验场。关于此问题,香港华文报纸连篇累牍,登载不休。”

这篇题为《外人注意中山与社会主义》的文章,认为这些说法“皆为感情作用之叙述,多非中肯之谈”。他的作者“毅庐”还特地翻译香港英文报纸《士蔑西报》对国民党负责外交的陈友仁的一篇访谈,其中也有提到关于黄埔军校的情况。

《士蔑西报》问:苏俄政府或其代表曾以款接济中山或广州政府否?抑或有此动议而在进行中?答然,则为数若干,而其交换条件又若何?

陈友仁:并未有此事实。

《士蔑西报》:中山或广州政府曾否接收苏俄之协款?

陈友仁:此问题亦当然否认。

《士蔑西报》:中山自与苏俄代表交换意见后,是否决定(一)组织新陆军学校;(二)对某项物业宣布收归公有?此说若确,则所谓公有者,指财产而言乎?抑土地乎?

陈友仁:中山近今设立陆军学校一所,施以新式的训练,养成陆军军官人才,倘中山主张兵额贵精不贵多之政策为合理,则此校之设立,实为要图,事理显然。毋待俄之代表之赞助,始见及此。中山对于公共事业国有,及实业之开发主张,详见《建国方略》中。该书中文本于一九二一年在上海出版,英文本于一九二二年在英美之勃兰孙书局出版。中山与俄代表会晤后,其主旨一如往日该书发表之政见,固未尝有丝毫之变更也。

《士蔑西报》:中山是否有倾向苏维埃或社会主义之政体,及红军之组织,拟在广东各地试行乎?

陈友仁:此纯属谣传。香港敌党机关报所载,谓广州政府将于四月一日实行宣布共产云云,全系向壁捏造之谈,殊非事实也。

陈友仁陈友仁

陈友仁是一个老道的外交家。对士蔑西报的回应中,既回避部分关键问题,譬如是否对某项物业宣布公有;也做了一些真实的表述,譬如不会在四月一日宣布共产;但更多的则是不实之词,譬如未曾也未在洽谈接受苏俄援助款项等问题。

从现已公开的史料可知,共产国际代表早在1921年就督促孙中山“创办军官学校”,“建立国民革命的军队”。陈友仁所谓不和苏俄交换意见也会创建黄埔军校的说法,至少和事实不符。

1923年,孙中山与苏联代表签署了著名的《孙文越飞联合宣言》。虽是在野之身,割据东南一隅,但孙中山承诺在外蒙古主权和中东铁路问题上让步,以换取苏联的“财政援助”。

联合宣言签署后没多久,1923年8月蒋介石等人组成“孙逸仙博士代表团”去苏联待了三个月,举凡政治、军事和党务,都是他们此行考察的重点。蒋介石对苏联的评价比较复杂,但这并不妨碍在接下来几年内,尤其他执掌黄埔军校的最初两年,与苏联度过一段蜜月期。

二、孔祥熙辟谣“膨胀通货”

1934年底,中国经济颇为动荡。财政部加征了白银出口税,而后物价骤见上涨,各交易所买卖也变得异常活泼。10月18日,金价涨到1020元,其他纱花、面粉亦大幅涨价。之所以如此,一个原因是有谣传中国将改银本位为金本位制。很多人因此将买进黄金、外汇或其他物品视为致富捷径,以致市场发生剧变。

基于此,财政部负责发言人迅速出来辟谣,声称政府并不废止银本位,亦非禁银出口。10月19日的各家报纸,纷纷对此予以报道。但新的谣言仍在流传,称政府将减低币值,以膨胀通货。市民多有不安。政府出面称,这都是一般投机者的猜测之词,不足置信。

但谣言并不会轻易消除。一直到12月中旬,市场仍剧烈波动,以至于财政部长孔祥熙亲自在12月18日晚向华东社记者“郑重声明”,称政府将实行膨胀通货政策并不准确。

华东社报道称,“记者连日向市场、银行界、实业界及半官方面,探得此次谣言起因,乃系投机者故意散布流言所致,谓五中全会时,某中委提议,实行通货膨胀,幸因时机未熟,未经提出。造谣者即见机造利于多方或空方之谣言,致市场人心大乱,市面时陷风雨飘摇之局。据金融界各巨头声称,美国系世界黄金之国,尚且实行通货膨胀无多大成效;我国在此时期绝不可能,政府决不实行,市场上正不必庸人自扰,而贻外人以操纵之机也。

“绝不可能”、“政府决不实行”,可谓斩钉截铁。

孔祥熙孔祥熙

1935年4月初,刚就任中国银行董事长的宋子文,也对媒体信誓旦旦,“对于外传政府增加三行资本后,拟进一步实行通货膨胀之说,郑重否认。”他表示,此前蒋委员长、孔财长等均已先后对此一再否认,本人虽非政府人员,但得以私人资格担保,政府不致实行此项新政策。因为我国历年以来,均采用银本位政策,当局决不致轻易变更,而失国民之望。故甚盼各界勿轻信谣传,自相惊扰。

但很不幸的是,半年多后,1935年11月3日,国民政府宣布放弃银本位货币制度,进行货币改革。

货币改革方案公布后,中国银行董事长宋子文还发表长篇谈话,称:

吾人苟追溯过去一年半之中国财政经济状况,必公认政府今日布告为所当为者,去岁巨额现银之外流,即迫使政府于同年十月十五日采取类似禁银出口之举措,其后继续不停之现银私运,复促令更基本步骤之实现,以补救当前国力衰颓、人心动摇之事态。余深信全国民众对政府安定国币、对外汇价之举措,必深表赞同。盖过去汇率起落不定,使对外贸易乃至于各种贸易均含有赌博也。

任何种改革,诚不能使有利害关系者免受若干困难,但此种暂时之损失,若与由汇兑安定所得之巨大收获比较,实甚为微薄……

好吧,个人“暂时之损失”为了国家利益要有所退让,而且,废除银本位也是对过去一年半财政经济状况有了解者所“公认”的正确决策。但又为什么,在一年前,政府那么信誓旦旦地否认废除银本位呢?

谣言在一年前,成为遥遥领先的预言。那些听信了官方权威辟谣声明的人,可能“暂时之损失”会更大一点吧。

【责任编辑:陈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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