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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也叫小波福娃/大波福娃,一个还算有趣的人文社科写作者。

钢管舞可以在幼儿园开学典礼上表演吗

导读

不是抓着杆搔首弄姿扭动一下就能叫钢管舞的,它对核心力量、柔韧性和体能的要求可以很高,比如“人体旗帜”之类高难度动作,即使是有健身基础的男性也未必能做到。

最近,一则幼儿园开学典礼上表演钢管舞的新闻成为了众多网友争相吐槽的对象,涉事园长被教育局处罚解除职务后,十分委屈地抗议说,自己是把钢管舞作为健康运动来对待的。园长还认为,钢管舞已经有世界锦标赛,向小孩子们介绍这个舞种,有何不对?

由于很多人因为最早认识钢管舞是在酒吧、歌舞厅,因此在观念上还保留着“钢管舞=脱衣舞=色情舞蹈”的偏见。事实上,任何一个舞种都可以在色情场合里被跳成低俗的艳舞,哪怕是如今被公认为高雅艺术的古典芭蕾也不例外。

浪漫主义时代的白色透明衬裙,因为可以隐约看到女性舞者腿部,就曾被不少人斥为下流(芭蕾之前曾经是男性为主的舞蹈,腿部动作从不存在被长裙挡住的困扰);法国历史上的芭蕾舞演出一度确实也成为了贵族猎艳的场所。而肚皮舞之类的就更加不用说了,甩动腰肢的性暗示成分,在低俗场所中被各种利用和放大。

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在于是哪一种舞蹈,低俗的色情暗示可以添加在任何表演中;但是,对钢管舞的偏见和误解,确实妨碍了相当多的网友对这个新闻事件的判断和评价。

一、性感不等于色情,但无疑会引来争议

事实上,这些年来,钢管舞早已经脱离了从前灯红酒绿场所的低俗艳舞层次,不但如园长所说,有了中国选手都参加的世界锦标赛,同时也是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白领女性的健身新宠,和瑜伽、普拉提一样在健身房里备受欢迎。园长对于“钢管舞是健康运动”的说法,完全没有错。包括欧美明星如娜塔莉·波特曼、凯特·摩斯都以钢管舞来保持苗条,而普通女性选择钢管舞的理由则包括塑造形体、提高女性的魅力、减肥运动、放松身心等一系列原因。

《黑天鹅》剧照,娜塔莉·波特曼主演《黑天鹅》剧照,娜塔莉·波特曼主演

不是抓着杆搔首弄姿扭动一下就能叫钢管舞的,它对核心力量、柔韧性和体能的要求可以很高,比如“人体旗帜”之类高难度动作,即使是有健身基础的男性也未必能做到。

钢管舞世锦赛这种偏竞技的比赛中,就有很多选手是从体操、杂技、极限运动、舞蹈等方向转型的,比如2012年首批代表中国出战的钢管舞女舞者之一的依繁,就是民族舞出身,表演中糅合了很多民族舞的创新动作。

这绝对不是一个没有技术含量、纯靠低俗“卖肉”的舞种。跳钢管舞时,几乎能让全身的肌肉都获得锻炼:扭腰、踢腿、下蹲等动作可以改善腰、臀和腿部的肌肉;上杆、旋转、悬挂等较难动作则非常锻炼核心力量和肢体柔韧性;绕管旋转时的腹肌必须收紧才能保证重心;爬杆则非常像小孩子时的游戏,充满了趣味性,也能让臀部变得更紧实;扶住钢管扎实做好每个动作,远比徒手做同样动作的效果要更好,肌肉线条形成的同时,对心肺功能也有锻炼。

涉事园长在学习钢管舞后不但减肥二十斤,之前医生曾建议她做牵引来改善肩颈椎问题,钢管舞包含的牵引运动,也正好极大地改善了她的健康状况。在开学典礼上,园长请自己的钢管舞老师来做免费的公益表演和推广,想分享的心情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以上绝对不是在替园长的失职辩护。从流出的部分视频来看,这确实是不适合在学龄前儿童的开学典礼上表演的内容。由于中国目前没有对儿童适宜的观看内容做出分级制度和规定,参照世界各国通行的划分标准和统一认知来看,过于暴露和成人化的表演要素,比如视频里的高跟鞋和紧身短上衣短裙、热辣的扭动,以及性感风格的舞蹈编排,即使在有分级制度的欧美发达国家,也会被认定是不适合学龄前儿童观看的。虽然新闻画面只是一闪而过,我们也可以看到,除了钢管舞,这个典礼上安排的其他舞蹈也多少存在同样太暴露和成人化的动作编排。

家长的愤怒和抗议是合情合理的,园长在请专业机构照搬表演前,显然有筛选节目内容的责任,这是她作为一线教育者的重大失误:性感并不等于是色情,但毫无疑问会引来争议。

钢管舞表演原本可以是另一种画面,黑色的分体紧身服装可以换成运动卡通风,高跟鞋和性感动作全部换掉也并不影响,编排上为了小朋友考虑,也应该趣味欢乐一点。即使对于卷入事件中、没收费却还无辜躺枪的专业舞者来说,这些考虑也是必要的调整,如果能适当改动一下,不但更容易让孩子和家长接受,也更适合幼儿园开学典礼的场合和氛围。

二、小朋友,该跳小朋友的舞蹈,远离性感和妩媚

然而,这里有矛盾的地方:穿着暴露和表现性感给孩子,就有错吗?对钢管舞最大的误解之一,就是穿着暴露,其实是因为需要皮肤和钢管之间的摩擦力,才能平稳地固定在杆上。因此,钢管舞的拥趸者们对此非常不服气,尖刻地加以反驳:那拉丁舞、伦巴、爵士舞,还有被视为高雅艺术的芭蕾舞,服装有些也很暴露,同样也包含性感和成人化的舞蹈动作,但是这些舞种却在少儿学习班中非常受家长的欢迎,那为什么钢管舞就会被看不起呢,这不是戴有色眼镜吗?

暴露不等于性感,性感更不等于色情。作为一个姑且算资深的业余舞蹈研习者,我和做少儿舞蹈教育的老师、专业舞蹈机构从业人士,和认识的舞蹈话题方向的资深网友,都分别讨论了一下。

以少儿拉丁舞为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拉丁舞刚刚进入中国时,最早是作为成人社交舞蹈来介绍的,动作和服装经常都很随意和欠规范。后来推广到少儿拉丁舞时,也并未多加考虑,直接套用了成人舞蹈的服装和动作。于是,那时候经常可以看到,一脸稚嫩还未发育的小学女生,脱下红领巾,换上性感的交叉带露背流苏裙和高跟鞋,旁边是黑色闪闪紧身装的瘦弱小男生,两人在电视节目上以极为突兀的方式,模仿大人贴在一起扭动起舞;今天的网友看了恐怕会大呼雷人和瞎眼。

图注:从前的少儿拉丁舞表演的确存在着过度成人化的情况,因此有医生曾认为“跳拉丁舞会导致儿童性早熟”,引起很大争议。图片引用自知乎@醒心。*

这样的情况随着拉丁舞普及越来越广,和国际接轨后,人们才渐渐发现直接套用成人的服装教学和套路在少儿身上,是相当成问题的,“少儿舞蹈表演成人化”引起了圈内的热烈讨论,并促进了相关的规定和规范的推动。

比如,把少儿拉丁舞的鞋跟高度调整到了最低,不允许化妆,12岁以下一般要求穿标准服装:女孩子规定穿肉色袜子(禁止穿网眼袜),必须穿样式简单没有花式的连衣裙(或同色的上衣裙子两件套),男孩子必须是白色长袖衬衫,黑色裤子和袜子配黑色领带,等等。花里胡哨的发饰和艳丽的妆容,亮片闪闪流苏和大面积裸露的装束,在少儿拉丁舞表演中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违反者甚至会在少儿比赛中被直接罚下场。

小朋友,就应该跳小朋友的舞蹈,没有必要早早就学习性感和妩媚。虽然这样的共识早就有了,但全面落实其实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在很多地方仍然鱼龙混杂着各种小朋友乱穿乱跳的情况。如果以学过拉丁舞的新生代明星为例,比如易烊千玺,零几年时跳拉丁舞的视频里,虽然动作表演上令人赞赏地看得出有规范的意识,但穿着流苏露背成熟裙子的小女伴,和他自己的服装,也都同样欠缺规范,这也是受到了当时大环境的影响和制约。直到2015年左右,全国的少儿拉丁舞表演才陆续规范化,特别是在上海这样的拉丁舞水平领先的大城市里,已经做得非常好。

图注:黄衣少年就是小时候的易烊千玺,可以看到视频里的各位少儿拉丁舞女生衣着非常成人和暴露,男生的服装也欠规范。图片为网络视频截图。

如今,小朋友的舞蹈,从服装、表演和教学都应该和成年人区分开,这基本上是行业教育的一个共识。少儿芭蕾的很多练习服装也非常保守(经常是中长袖,减少裸露面积),有时候会听到小朋友在更衣室里羡慕“大姐姐们可以穿好看的花裙子”。在动作规范上,拉丁舞一些非常成人化、性感的花步,老师是不会教给小朋友的,也尽量避免贴身热舞之类,保护好小朋友的性安全。在儿童性侵事件越来越受重视的当下,这些的意识和措施值得各位家长和老师学习和赞赏。

在强度更高的一些舞蹈细分领域,它的普及度高,训练体系比较完善,对小朋友的保护措施也越来越周全。比如芭蕾,不提倡让小朋友早早穿足尖鞋做高强度训练,以免影响足弓和脚趾的发育。比如体操,才不会太早让学龄前儿童上杆练习。

比如花滑,热门动画片《冰上的尤里》里,和男主角同名的天才俄罗斯花滑少年尤利,会因为做了超过自己年龄的高难度动作,被教练狠狠呵斥,说“这样以后会长不高的”。反而是国内有些急功近利的家长,强迫孩子扮演“小大人”去做超越自己年龄的成熟表演,参与各种不符合年龄强度的训练,一定要孩子成为几岁大就穿着足尖鞋跳芭蕾的天才儿童,一定要拼命拉筋下腰才算是打好“童子功”,很容易受伤不说,也抹杀了孩子学习舞蹈的兴趣和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在儿童的运动系统还未发展完善前,这种揠苗助长的行为后果可能极其严重,甚至出现过强行练下腰导致六岁儿童瘫痪的案例。

图注:《冰上的尤里》里因为做超年龄高难度动作被教练各种呵斥的尤利,梦想是赶快升入青年组后拿金牌。

因此,园长这样推广钢管舞的做法,是欠缺考虑的。作为一个有十年幼儿园园长资历的从业者,她虽然充分认识到了舞蹈的好处,并敢为人先地试图把钢管舞介绍给小朋友,却还需要在少儿舞蹈教育上多多补课。教育局官员直接开除了事,也未免有些简单粗暴的“一刀切”了。

毕竟,拉丁舞是在在普及之后,才开始规范化。我们应该认识到,成人舞蹈完全可以通过改良变成适合儿童表演的舞种,钢管舞也不例外。

三、也许以后会出现少儿钢管舞

也许以后钢管舞普及推广以后,也会有少儿钢管舞出现,这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设计的思路只要向已有成熟规范体系的少儿舞种借鉴即可。钢管舞分成上杆动作和下杆舞蹈两部分,对小朋友来说,上杆的强度可以降低,性感动作必须全部去掉,管上连续动作不得超过多少个,必须有一半以上时间留给杆下地面动作,加入一些训练上肢力量和核心力量的技巧动作。

爬杆这件事小朋友都喜欢,也是非常有益的锻炼,对于不能爬树的城市儿童来说,实在是很好的释放天性的机会。钢管的尺寸可以设计得更细一点,适合儿童的手型,同时和少儿攀岩一样,增加防护措施和做好安全教育,不要让小孩子乱爬和受伤;各种护具用起来,服装可以改成长袖连体的练习服,,避免儿童娇嫩的皮肤在攀爬时擦伤,设计上可以留出膝盖和腰部的裸露皮肤,或者增加防滑材料,贴一些硅胶点,和瑜伽防滑袜一样,保证攀爬时的摩擦力。这些都是更适合幼儿园小朋友学习舞蹈的方式和思路。

以上这些科普和知识,也许能为你以后看待钢管舞,提供一些不一样的思路和眼光。

(*文中提到少儿拉丁舞的部分,参考了知乎舞蹈话题答主@醒心在“跳拉丁舞会直接导致性早熟吗”下的部分回答,感谢她的授权,并为本文的写作提供了很多有用的讨论和信息。)

【责任编辑:代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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