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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人,现居英国

我们应让孩子生活在什么样的城市里?

导读

期待着有一天,我们也能象苏格兰或伦敦这样,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建出一个更有利于孩子们成长的城市。我们的经济如此发达,我们的城市也有理由做的更好。

去年8月下旬,全家人从国内中部某省会城市乘机飞回英国。

因为有亲戚从另一个城市开车赶来送行,我们就在距机场约四十分钟的一家酒店住了下来,计划第二天一早6点多起床,8点左右出发,乘亲戚的车去机场。

然而,开车去机场这一路就像一场灾难。堵车、走错路,眼看就要走上正道时,突然前面有人身着工作制服在那里指挥:前面在施工,走其它路线!只好调头,重新导航。开了约30分钟,竟然到了长江另一边的城区。

我就这么带着一家人迷失在我曾经熟悉的城市里。

只好叫上一辆出租车,让它在前面带路,我们跟着它走。最后终于赶在截止办理登机手续前10分钟左右到达。

近两个小时在市内胡乱穿行让我心乱如麻。在过去的二十多年时间里,我曾在这个城市里读书四年、工作一年,现在,我却认不出它的样子了:密密麻麻的高楼、弯弯曲曲的高架路、拥挤的车辆和行色匆匆的人们,都让我恍若隔世。本来40分钟到机场,我们竟然花掉了两个多小时。

回到英国后,我曾懊恼地想:难道我们的城市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我们是否还有别的路可走?如果有可能,我们该给后代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城市?

我一直在苦苦思考,想找出答案。BBC最近的几部纪录片似乎给了我一些提醒。

1863年,年仅24岁的英国人亚历山大·约翰逊,在苏格兰一个叫维克的小镇上开了一家照相馆。此前,给自己或家人留下一张肖像,似乎是有钱人的事情。摄影术发明后,普通家庭拥有一张肖像成为可能。

许许多多的苏格兰家庭走进了亚历山大的照相馆,给孩子们留下一张纪念照。

至今,这家照相馆里还保存着5000多张毛玻璃底片。那些照片里的孩子们,穿着整齐,或抱着小狗,或靠在沙发边上,尽力想呈现出生活的幸福状态。

家人带孩子进照相馆的背后,是令人担忧的背景:苏格兰的这些城镇,一度是整个英国最糟糕的。1904年苏格兰小城邓迪的一份报告显示:该市每5个孩子中,就有两个活不过一周岁。还有一些更糟糕的地区,每5个孩子中,竟然有4个孩子活不过三岁。

这也是许许多多家庭愿意给孩子们拍张照片留下来的另一个重要因素。

由于父母要在工厂里上班,孩子无处可玩。整个城市里乱跑所产生的危害更让人担心。1934年,整个英国因交通事故而死亡的儿童人数竟然高达1400人。现在,这个数字是250人左右。

贫民窟成为各个城市的一道风景。一份英国发行的杂志报道说,这些工人阶层居住的房子,没有卫生间,每四家人共用一个室外厕所。有一家人12个孩子,全家只有2张床,男的挤在一张床上,女的则挤在另一张床上。

当然,这样的环境中,孩子们的读书学习空间、玩的空间和环境,都无从谈起。

二战结束后,苏格兰人开始了福利国家的建设。他们要向贫民窟开战。他们要给下一代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空间。

法国人勒·柯布西耶,既是建筑师、室内设计师,又是雕塑家、画家,是20世纪最重要的功能主义建筑的泰斗,被称为“功能主义之父”。他致力于让居住在拥挤都市的人们有更好的生活环境,这一理念让他闻名于世。

柯布西耶设想的“光明城市”柯布西耶设想的“光明城市”

苏格兰人改造贫民窟所受的影响,多数来自于这位法国人。一栋栋标志着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很快建了起来。就像现在国内的很多小区,里面有高楼,形成一个社区。社区里建有学校、游泳馆、商场,还会有专门供孩子们玩的空间和场所。

对那些长年在贫民窟里生活的工薪阶层而言,新楼房带来的惊喜远远不止这些。自来水、每个人都有一个卧室、干净的卫生间和洗澡间,都是让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十几甚至二十层的高楼,还让人们有了更远的视线——这有点儿象今天的海景房或景观房。对于住习惯贫民窟的人们来讲,这就是天堂。

1967年夏天,一个名叫阿伯丁的公寓建成了。除了上述所说的便利,设计师们还在这个小区内的停车场的楼顶上面,建成了一个供孩子们游玩的地方。不管是骑车还是溜旱冰,都可以在这里玩儿个痛快。这里同样成了孩子们的天堂。

事后证明,这些高楼并非人们想象的那么美好。由于高楼,孩子们下楼去玩儿的时间减少,或多或少会带来一些精神问题。事实证明,高楼也让许多孩子们的母亲在精神上出现一些问题。母亲的问题反过来又影响到孩子们的成长。

接下来,这些成为苏格兰一些城市诸如哥拉斯哥等的地标的高楼大厦,又在爆破声中倒下。至少对孩子们的成长而言,这样的高层建筑,并不完美。

哥拉斯哥市被爆破的高楼哥拉斯哥市被爆破的高楼

接下来,包括苏格兰人在内的英国人,要寻找另一条解决之道。

高楼炸掉了,新镇建起来了。

英国人提出来的另一种概念,就是卫星城,或者叫新镇,也有人称之为花园城市。

卫星城是大城市体系中的一个层次,是依附于大城市、与大城市联系紧密、处在大城市周边而又与大城市相对独立的中小城市。这个设想最初是由英国的E·霍华德于1898年提出来的。1903年,在伦敦的郊区最早建起了这样的城市——莱奇沃斯。其特点是建筑密度低,环境质量高。

英国第一座花园城市莱奇沃斯英国第一座花园城市莱奇沃斯

孩子们则成了小镇设计的中心因素。公园、运动场、其它游玩设施都是里面必不可少的元素。人们甚至不用再穿越马路。因为,几乎所有的马路下面,都有人行通道。孩子们无论是骑上小自行车还是穿上溜冰鞋,不用过任何马路,都可以在整个小镇的任何地方顺利通行。现在,苏格兰的这些新镇计划,使当地的交通事故率大为下降,只有全英国的五分之一。

由于这些新镇位于城市的郊区,房价便宜,每家每户都会拥有更大的花园和更好的房屋空间。这些现代化的小镇,都有较大的绿色地带、减速带和我们称之为死胡同的小区设计(一条封闭的小路,两边建上住房)。这些设计能让孩子们有了更好的住所和更安全的玩耍空间。快速公交系统也能让住在这些小镇上的居民能很容易抵达市中心,满足他们参观博物馆、美术馆、大剧院等精神上的需求。

安全、自在、足够多的空间。成为小镇生活的特点。现在,新镇的建立,成了苏格兰人解决孩子们成长环境问题的最好方法。

很多年前,英国女王也就伦敦的发展提出过要求:要让每家的孩子能有院子玩儿,不能破坏绿化带和拆掉现有房屋。后来,沿着这个思路,英国人走出了这条被伦敦人称为花园城市之路(名称的来源据说是因为最早参与建设的一家开发商名字叫花园城市)。有着800多万人口的伦敦,至今也没有一条高架路。

我也数次前去位于伦敦半个小时火车车程的米尔顿凯恩斯去考察。通常情况下,从位于伦敦市中心的Euston火车站出发,正常情况下,一个小时约有7班火车,多数时间为30分钟左右。晚上最后一班火车离开市内的时间为1:34分。

米尔顿凯恩斯风光米尔顿凯恩斯风光

这里还有号称欧洲最大的购物中心,有大型的室内滑雪场和体育休闲中心,生活设施几乎应有尽有。这里有着大面积的绿地,充足的阳光,和许许多多的为儿童设计的小乐园。除此之外,如果你到了这个处处几乎被绿色包围着的居民房屋附近,你就会发现国内中介卖房所描述的词语,诸如房型正气、阳光充足、一梯两户、景观房、低密度社区之类的,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同样是这个地方,当年英国的副首相,为了能让穷人能买得起四万镑的房子,跑到这里寻找废弃的便宜地块,用工业化模块的方式,为一批穷人们建起舒适的住房。

更重要的是,伦敦这个周边小城的一处别墅价格,不及国内大城市多数地方的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

我在想,中国能推行伦敦这样的花园城市建设吗?

一方面,那么多人,拼了命地朝城市里面挤,空间小,孩子们的成长也未必有利。另一方面,中国农村有大量的村子因为人口外流,而成了空巢村。

细想下来,如果中国真要想学英国这样,给孩子们创造一个好的城市和生活空间,我们还得解决掉几只”拦路虎“。

比如,资源配置公平问题。如果诸如教育、医疗、就业等所有的资源都朝市中心倾斜而忽略了其它地方,那就无从谈起这个话题。所以,如何从根本上去建立一个公平的资源配置体系,不靠某个部门或某个人来决定规划或资源配置而应该有一个健全的监督体系,在当下是至关重要的。

比如,行政划分也成为障碍。大城市周围与其它省份的对接,会因为行政规划而影响实施的可能。那些拴住人的户口政策、医疗政策、公积金政策,都会因为行政区区域划分而成为拦路虎。

比如,交通问题。伦敦的花园城市,大都是30-40分钟的车程。夜里从市内返回小镇的最后一班火车,多数都会超过12点。而很多卫星城既通地铁也通火车。上下班高峰,这些地铁多数有快线和慢线,快线可以很快把人接至市中心。而国内象上海周边的小镇,坐上一趟地铁,很多地方需要一个小时以上。

我也注意到,北京也正在推行副中心的建设,正在致力于”一主一副多中心“的空间战略。我此前在上海工作时,也听到过许多次“一城九镇”的提法。如何解决资源配置、交通、行政划分等问题,势必应成为执政者去考虑的重要因素。

期待着有一天,我们也能象苏格兰或伦敦这样,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建出一个更有利于孩子们成长的城市。安全、绿化好,有更大的可供孩子们玩耍的空间,有更好的教育资源。我们的经济如此发达,我们的城市也有理由做的更好。

对中国,我永远有期待。

【责任编辑:陈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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