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Img 大家

腾讯·大家编辑部官方账号,欢迎来稿。

腾讯·大家沙龙第73期实录

我们生活的城市依然美好

导读

有时候你会发现这种城市的细节远远的不到位,而远远的不到位的原因就是违反规则的人,他无法受到惩罚,无法受到惩罚还不如没有规则。

8月6日下午腾讯大家专栏作者老猫与张修智两位先生在单向空间对于城市生活做了一次对话。

老猫,本名程赤兵,作家,媒体人,腾讯·大家专栏作者。出版有长篇历史小说《废帝》,长篇小说《城市从此开始》《深规则》《我爱米臻》《焚身之爱》等,小说集《优雅与恐惧》,杂文集《城市的性别》《我的故乡在1980》《这是哪儿?北京》《闲人的眼神》《历史就是请客吃饭》《历史的角落》《喵了个咪》《喵了个咪2》《这世界有太多不合逻辑的事》《脂麻书》等多部。作品先后入选过《人民文学》和《收获》年选。现居北京。

张修智,笔名章诗依,资深媒体人,腾讯·大家签约作者,《经济观察报》专栏作者。著有《电影撞新闻——影像中的无冕之王》《理工学人的诗与世》(均由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香港依然美丽》(新华出版社出版)。

老猫,张修智老猫,张修智

主持人:前段时间有篇文章讲2000万人假装生活在北京,文章之外透露出种种焦虑,两位老师怎么看我们所生活的城市?

张修智:城市是很难用个人经验去概括的,每个人心里的城市都是不一样的。来之前我做了下准备,看了爱德华·格莱泽的《城市的胜利》,城市是现代人生活的集合,在比方说他曾经认为城市是不用预设的,他也有一整套的统计和指标,这是从宏观讲。比如,生活在城市里的幸福感会比生活在非城市社会大概高10%。整个来讲,他对城市文明是肯定的。

我非常赞同这个观点。既然今天大家能聚在一起,有面对面的交流,讨论更多感兴趣的话题,本身就是一种收益。具体到每一个人,比方说在北京待得成功不成功,快乐不快乐,我觉得是个人体验,我觉得这个大家都有自己的看法。

老猫:我觉得也不用一定要说适合不适合生活。我觉得这跟人有关系,一个人的心境就是一个,我要来闯天下,我很年轻,我要计划五年挣多少钱,十年挣多少钱,我要买什么房子,我要出国。如果他是这种心境,你反过来看,北京是机会很多的地方,不怕辛苦,你的感觉就是这种感觉。如果像我这种,有点苍老了,对于这种激烈的战斗有点延误了,或者有点想往后退的人,那我就愿意躲的远远的,我就喜欢喝个下午茶,晚上喝点酒,撸个串等,就是慢节奏的生活,像成都那样的,像西安那样的,那种节奏稍微慢一点的生活,我就喜欢这样的,这个可能和不同人的不同的心境和他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也有关系,我觉得是这样。

主持人:前段时间有篇非常热的网文讲假装生活在北京。两位老师都是媒体人,现在自媒体很发达,有时可以把很小的一件事,放大到无限大。包括像刚才聊的那个话题,本来是个人的焦虑,可能就被媒体放大到人群的焦虑。两位老师怎么看?

老猫:我觉得自媒体个人的情绪观点被放大,是正常的。所谓正常,就是自媒体他表达的一些个人观点比无自媒体时稍微自由一点,自己想什么说什么,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这个我觉得也是进步,因为大家有这种自嘲精神,不是所有的人写朋友圈、发朋友圈,都是天天在外面旅游,天天吃好的、喝好的,天天弄一些心灵鸡汤,类似于这样的。

这不是真实的自己,你感觉他永远在一种亢奋状态。但是我觉得敢于把自己的那种郁闷发出来让大家开心的这种,有这种自嘲能力的人,我觉得这是一种进步。

但是这种个人情绪的放大,我觉得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这种比较贴近地面,接地气的东西容易引起共鸣,这是他自然的会有一个放大。另外也有一些放大的,为什么呢,自媒体他看起来是一个自媒体,但实际上很多的,包括一些网站的推送,都是不停地在找热点,当发现某一个话题里有这种热点的潜质,就会把它爆出来,就会不停地把它放在重要的位置,一下能迅速引起更多人的回复,所以一下就爆了,有时候爆的很夸张,而且这种爆可能是不停的有,就跟放礼花一样,今天爆的是这,明天爆的是那,就是不停的有不停的替代。

可能你回过头来,比如我们现在说一个月以前的热点是什么,可能好多人都想不起来。太快,也是自媒体的一个特点,就是信息的各种爆,和大家关注点不停地被左右,不停地被转移,一会儿拎到这,一会儿拎到那,一会儿关心这个,一会儿关心那个。这是网络的一个特点,而且生活里各种交锋也都有,我觉得不是坏事,至少说明大家还是什么话题都会引起很多人的关注的,不是坏事。而且也证明了很多人都在想问题,都在想事情,这个事情有的是和自己相关的,引起共鸣的,有的是和自己无关的,大家都有关注和参与,我觉得这不是坏事,是好事,是进步。

张修智:我认为生活在朋友圈的人都是不幸的,这可能和过去的生活圈不一样。原来的那种上班族,朝九晚五,或者就是那种天天坐在沙发上,吃着垃圾食品看着电视,人很胖。那个时候不像现在的朋友圈,过渡沉浸在媒体中。现在的人可能看微信朋友圈的时间确实太多了,我觉得是需要个人警醒,不要渡沉浸在这里面。你不要成为别人生活的一个观众,那样可能会失去自己个人的兴趣,你在旁观他人生活时,可能会减少对自己生活的关注会少。我觉得在这情况下,需要警醒。

活动现场活动现场

主持人:张修智老师刚刚出了一本书,书名叫《香港依然美丽》,我看完之后,发现你笔下的香港是非常美丽的,有完善的公共服务,有很透明的法治,等等。在这本书里面,我发现您用一个一个人的故事来完成了对香港的叙述,,比如说金庸先生,大家都知道是一位武侠小说作者,但是在修智老师这篇文章里面,金庸先生他是一位非常资深的报人,他对香港事务积极参与,原来他是这样爱香港的,香港人是这样的。我特别想知道:修智老师,您笔下美丽的香港在您看来为什么这么美丽,您笔下的香港为什么是这么动人的?

张修智:我去香港是2013年,在新华社香港分社,有三年时间来了解香港。原来香港的经济一直让内地人羡慕,改革开放初期还是内地经济的一个老师;内地发生灾难,香港还是一个慷慨的救济者。

到现在,香港在内地人眼里逐渐变了,有各方面原因。我在香港,近距离观察香港的机会,更多了解香港的情况,更接近真实的香港,这促使我写了这本书。

其实我到香港之初,很不习惯香港的生活,开始几个月还非常后悔,我当时想为什么来这个地方,因为香港的天气极为闷热,室内又极其的寒冷,因为香港室内空调温度开得太低,还有其他很多不习惯。我就想我来这个地方干什么?!很痛苦。

那半年以后,我逐渐适应粤语,逐渐发现很多的好处,就越来越喜欢这里。后来我发现这是我们所有驻港同事还,几乎都这样,逐渐喜欢上这个城市。

因为香港的不好,就像我说的那些感受,它都是摆在面前的。但很多人喜欢香港,也是因为看得见的,感触得到的。为什么喜欢香港?我感触最深的,是香港的公共服务非常的好,包括服务的品质、数量和价格。比方说全港有非常多的游泳池,水质非常好,管理也非常好,而且价格很低,港币几乎相当于没给,而北京的游泳池价格非常,没有人民币你很难去。

机构是这样运作的,统一的给钱,港府为了鼓励香港民众运动,每年还拿出场馆的固定时间免费开放,类似这样的公共服务的细节。因为它的公共服务真的很贴心,品质也很高,所以逐渐从各个方面会有可喜的事。

另外,政府办事,这也是一个很好的体验,慢慢我发现香港的公务员很勤快,并不是说人心更好或者道德更高尚,而是它有一个可以公共监督的环境,比如像警察这样很有威严的机构,都老老实实地接受媒体的监督。

我们在香港看书看报纸,从来不会看见表扬政府表扬官员的,但是一旦有问题,大家就都会上去来问责。包括对警察也是这样的,他们觉得警察办了一个案,按正常的时间结了,根本不需要去敲锣打鼓去表扬,可一旦警察出了问题,那就会满街追着问了。

实际上我觉得香港良好的公共服务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包括市场相当高度的独立。因为香港,在任何的公权力面前,你不是弱势者。香港的华人是明白的,所以我们在华人土地上,华人社会上,就能有这样被关在笼子里面的权力,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事,我觉得华人社会完全可以是这样的,就是让权力老老实实待在笼子里.

我想通过各种细节来讲这些香港的故事。

主持人:老猫先生同样也写了一本书,叫《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合逻辑的事》,这是老猫先生写北京的一本书,但是老猫先生跟修智先生不同的地方是,老猫先生他写这本书是通过一件一件的事来写的北京。我们知道老猫先生也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在您看来,您写的这些事里有北京的生活、房子、交通、食物,您的文章我读起来没有过多的惊喜,也没有抱怨,就像猫一样,那种倦懒地接受生活的安排,但是这个文章这样读起来,也是一个很积极的生活态度。如果说生活是修行,这算是一种境界吗?

老猫:我觉得不能算境界,这是没办法。刚才修智说到香港公共服务好,不出事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出了事媒体就可以去批评。但是北京和香港是完全不一样的,北京现在还处于发展变化中,所以它也有很多合逻辑的,也有很多不合逻辑的。

我从来没有为北京的发展特别欣喜过,既然不想离开北京,你就只能在这种现实里生活,你可以婉转地表达。但是你不能不表达,比如说我举个简单的例子,现在北京堵车,哪走哪堵,拥堵,我们媒体上经常会说这是历史造成的,50年代我们学苏联,学莫斯科的城市规划,摊大饼,一层一层往外摊,就造成了大家都往市中心走,在外面周边住,这个是历史原因,其实我想来想去,这怎么是历史原因呢,我们50年代顶多只有二环路,而且那个二环路也不是现在这种标准的环路,我们的三环、四环、五环、六环都是这几十年建起来的。

天通苑号称亚洲最大的社区,人那么多,那条路修多宽都堵,这都是发生在身边的事情,造成了交通那么拥堵,秩序那么混乱,这是50年代造成的吗,这是学莫斯科学的吗,根本就不是。

所以我就发现它不合逻辑在哪呢?就是不了解个城市,不爱这个城市,这样这个城市是搞不好的。一个城市,你看它的未来看两个因素,一个是看规划者,还有一个是看这个城市的年轻人,就是大家不用看我,我是中老年,主要是看年轻人,年轻人有时候我就觉得挺有希望的,比如我去坐地铁,大家都在车门前面那个口那都排着队,按顺序上,我就觉得这个挺好的,至少我年轻的时候没人排队,但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没这么多人,排队就是进步。

但是有时候我也特绝望,那么多人在排队,就有插队的,而且也是特别年轻的人,特别得意,他插了队,上了车以后,隔着车门对没有上成车的人,特别高兴,特得意。在路口,我开车过路口,这个路口它就是稍微有点堵,一共就堵了三辆车,我是第三辆,它就转弯慢,稍微有点堵,立刻就有人插队,我后面那个车完全是本能的,他根本不考虑跟着大家按照秩序走,就是本能的一下子就撺到前面去了,三辆车都等不的,这种插队造成了很多拥堵,很多路口就是因为插队,逆行,抢造成的拥堵,最后大家谁都过不去了。

咱也不能说谁,因为插队的车我观察过,有非北京牌的,也有北京牌的,数量都差不多,你也不能说是新来的人还是以前的老人爱干这种事,但是这种事有时候是让人绝望的,你就觉得这个城市刚才还挺高兴的,看着大家排队,结果现在就发现总有人在不守规则,总有人不守规则的原因是什么,大部分人是守规则的,即便是有很多人在插队,在加塞。

但是大部分人都在那老老实实排着,这说明大部分人是守规则的,但是大部分人吃亏的,这就是一个问题,就是说你有没有规则,交通规则有吗,有,你这样插队是要扣分的,是要罚款的。但是你受不到惩罚,破坏规则的人受不到惩罚带来的必然结果就是遵守规则的人吃亏,你能觉得这个城市舒服吗,你能觉得这个城市是真正的生活,而不是假装的生活吗?

所以你会觉得很多地方都是老实人吃亏,这个就是完全的不一样,修智刚才说到香港,香港的各种秩序,我不像修智,修智他在香港待了好多年,我就在香港待过几个小时,但是几个小时,我的印象就是那边人是守规则的,比如大家在那吸烟,就在有吸烟的垃圾筒那一围,吸完烟掐了走,这是香港的规则。

不像北京,公共汽车站10米之内不能吸烟,我是抽烟的人,我特老实,我躲到远远的去抽烟,但是很多人他就不躲,你看公共汽车站的地上,尤其是郊区那个烟头是没有人收拾的,乱七八糟,包括等车的座位,那个车站是做了一些座位的,那个座位上按着烟头,你会发现没法坐。

有时候你会发现这种城市的细节远远的不到位,而远远的不到位的原因就是违反规则的人,他无法受到惩罚,无法受到惩罚还不如没有规则,咱们就丛林法则。所以我觉得如果北京这个城市还有很多的东西要做,首先一个是严格规则,另外一个就是这个城市的规划者,本身内心里要了解和喜爱这个城市。

我觉得这两个因素可能会让北京慢慢地变得层次上升,宜居不宜居,干活不干活,咱们先不说,但是能变成一个大家都感觉略微舒畅的,不是整天回家生闷气的那种感觉,我觉得是这样的。

活动现场活动现场

主持人:刚才说到北京,修智老师是在北京工作,生活了很多年,老猫先生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我想问问两位老师,在你们看来,北京美好的地方在哪,老猫刚才讲到有很多人对北京有那么多的抱怨,为什么还是离不开北京呢?

张修智:我跟老猫的感受差不多,在北京有很多年了,也是希望和绝望交织。尤其是在另一个地方生活久了有了对比以后,我觉得我当时回来以后感觉有好多变化,比方说确实地铁线比以前多多了,感觉城市交通,在北京去哪儿比以前方便多了,还有排队会比以前好了。

我觉得北京什么最好?实际上我们做了一个细分,我觉得北京最好的,现在在我看来已经不存在了。我记得我们在读书的时候是80年代,那个时候北京是活跃的文化生活,比如各种朋克,各种读书会,比今天要好得多。

大家喜欢说自己以前比现在好,这里有一个幻想,很多人都觉得今不如昔,这是很多人的感受。但是我觉得这点是真实的,我最看重的,最喜欢的很多都不如以前了,北京最近几年变化最显著的是路变宽了,楼变多了,人变多了,但是80年代北京不是,可以说在我现在看,北京基本上完全换了一个样,除了那几个标志性的没有太多变化的地方,北京几乎已经是天翻地覆了。

从它的物理形态到它的精神内涵,我觉得都是变化很大的,那么是不是变得更可爱了?我有时候还觉得不错,有的时候看某个地方也是很不尽如人意。我觉得现在的北京,有很多人说住在天上,经常会有人坐着出租车,司机会想跑多快跑多快,非常非常多,看着人行走在街上,不时地听到响亮的喇叭声。

我觉得这个实际上很日常,但似乎又是很小的事情,但是很明显,每个人看到的不一样,你可能对一个环境的变化看不到,你就无感,如果你经常在街上遇到这种事,你就会习以为常。其实我觉得很多事情是在于一个城市的管理者首先有没有把它当作问题,如果你不认为随便吐痰是个问题,显然我们管理者也这么认为的。

我觉得很多措施要具体的,就是你日常生活中要解决的一些具体的问题,其实那些很高大的口号,但是它们跟你的生活不太连得上,如果你的公共生活中存在什么问题,能连上这些问题来做,比如你多做一些提示性的,如果你认为随地吐痰不是一个问题,最后我在我家周围地上吐口痰不影响,那你在城市生活就有外部性,所谓外部性就是对别人有影响,那么吐痰成为一个问题,如果城市的管理者认为是个问题,你就应该解决,把资源投入在这上面,不要投到那些大而无关的事情。

有一个叫争创国家卫生城市,我看对面的绿化带就常年底下都是垃圾袋,空瓶子密集,就这么近。因为你现在国民有一些这样的行为是个问题,我觉得口号多做一些提示性的,少放一些不要随地吐痰,甚至你可以有多放的卫生袋,免费给大家用。比方在公共汽车站也可以放一些垃圾箱,包括投放一些卫生纸,现在很多政府不差钱,你这样提示大家,因为我们空气也不好,大家确实反应很多,北京的空气真的不好,空气质量一时不能解决,就多投放一些,这个政府完全有钱可以做得到的,我在地铁上放个垃圾箱,放点卫生纸,让大家这样做,现在有很多城市这样做,在公共汽车站也有垃圾筒,也有卫生纸,这样我觉得会逐渐的养成,提示大家去做这些事情,其实我觉得很多城市一些管理的方式不行,逐渐要做的非常具体一些。

老猫:刚才主持人问北京最美的感觉,最美的瞬间是什么样的,我想了想我记忆力比较美的瞬间,我估计大家也都看不见了,我也看不见了。有一个,我还很小的时候,当时我们家是住在西边,在公主坟那边,正好是过节,过国庆节,邻居大人小孩一起搬着小板凳坐在军事博物馆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看长安街放烟花,那个感觉是非常壮观的,从天安门那边起来的烟花,在夜里满天地飞,那是非常壮观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家就搬着板凳、小马扎坐在那看,那是过去的事情了,那种东西我觉得可能回不来了,现在北京五环内已经全部禁放。

还有我上学的时候,当时上中学,我在东边上的中学,现在永安路日坛路那边上的中学。 那个时候我们下午放学没有自习,我们班的同学就跑到北海去划船,到那就可以划船,一直划到人家关门,去十几个人租两条船,就在里面划。当时我还在美术组学画画,也是下午放学两三点钟的时候,背着画架我就去故宫了,那时候故宫里面是没有人的,很清静,就坐在故宫,找一个游人比较少的没开放的三宫六院那种地方,长的到处都是荒草,画板往那一支三个小时,就在那,就是那种,在故宫里的那种夕阳西下,那种苍茫的感觉,这种东西现在想起来都特别有画面感。

但是这种东西,后来我是好久没有去故宫了,几十年没有去故宫,往往是来朋友,来亲戚陪他们去一次故宫,现在去故宫对我来说压力特别大,到处都是人,进去以后大家都在说这是华妃住的地,这是甄鬟住的地,说这些东西。

但是以前的那种感觉就完全不存在了,所以有时候一些以前去过的地方,包括我小时候经常活动的地方,现在都变了,所以有时候我就在想,比如我小时候经常活动在朝外大街那一带,那一带当时都是工人阶级住的地方,都是那种收入不是很高的人住在那,大家在一块,同学在一块玩,打闹,都是那种很破的楼,或者是小平房,但是那个地方就是我说的好玩的地方,可以在那逛,逛累了几毛钱买一张电影票去看看电影,或者是逛逛那的书店,买小人书,或者是给班里买个笤帚,都在那一带,那一带现在没有了,现在已经是高楼大厦了,而且是很昂贵的地方,出入的全是老外或者是开豪车的人。

这已经是完全变了,这是城市的一种变化和发展。但是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实际上就是为了把根拔了,我现在去那边我都不认路了,我得拿着导航,拿着地图才能走清楚。

因为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很多人说自己是北漂,我们是来北京闯世界的,闯生活的,我们漂流在北京,其实你们还不是完全的漂流,为什么呢,你们漂不动了,你们还能逃离,你们还有地去呢,我回老家不就完了吗,我们这个才是北漂,我们没地去了,我们现在漂到回龙观了,漂到天通苑了,漂到昌平了,我们在这边混不下去了,我们想去朝内大街回不去了,我们才是拔了根的,我们已经没有根的,就是原来老北京的那些东西,因为城市的变化太快了,所以就被连根拔了。

所以有时候这种,无所归一的那种感觉,叶落不归根的那种感觉,就特别想,有时候想起来也特别难过。你说你一个海外游子,您在欧洲,在美国留学,想祖国,想回家,这都是一种正常的情绪,因为这不是你的地盘,你想回到你的家乡。像我们这种,没家乡,为什么呢,家乡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我就看那些老工人,三环边上住的那些公共宿舍的人,把老公房一卖,跑到郊区去,跑到丰台,跑到大兴去买一个那的经适房,这就算离开北京了,就是大量的人这样就走了,告别了自己出生的地方,告别了自己长大的地方,想回是不可能的,回是回不来了,而且就算回来了,已经完全不认得,因为这已经全变了,这个城市的区域,这个气场全都和以前你印象中的不一样了,所以现在北京的好多地方我不敢去,我怕去了以后就把我以前的那个印象全都破坏了。

但是你又没有办法,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这个城市在变化,它在发展,它就是这样的,哪个城市可能都会有这样的问题,只不过北京的剧烈变化可能让这种感觉格外强烈一些。

活动现场活动现场

主持人:这个话题被老猫先生讲的有点伤感了,我想问问两位老师,一个美好的城市应该有哪些因素构成呢?

张修智:其实城市,我不太喜欢特别宏伟的东西,就像美国美国著名的城市规划师、作家雅各布斯,她对城市的一个定义,她认为好的城市首先是人性的,街道比较短,走一会儿就能拐个弯,这是一个从建筑规定上讲。我觉得这样一个形式,很重要,包括我们写文章。

今天香港在国际上很多人都很喜欢。一次开会,请中银香港公司的老总,他说他有一个德国的同行给他打电话说介绍一个人到香港实习,实习结束以后他又打电话,说我女儿热爱香港,不想回来了,就想在那边工作。

我在想,香港就符合雅各布斯这个指标之一,因为你走在香港街上,这种小地方非常多,街道也很短,拐个弯又是一个街道,我在香港走街道就没有感到疲劳,因为那边店铺很多,经常变化,不像你走一会儿就是一个宽广的大道,对面看到一个大广场,很容易疲劳。香港不这样,它的街道和规划,很符合人的条件。

也有的城市现在开始规划,其实这种城市就非常好,我觉得这是硬件层面。我觉得城市应该允许有非常活跃非常开放的民间组织,我觉得可能也是不一样,有些人很喜欢这种,我们感兴趣,会有各种各样的活动组织,不同兴趣的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组织,就是这种市民的自我格局,这种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一个城市很伟大的地方其实就在于这,人们在这里互相交流事情,互相计划十几年之后这些事情,我觉得这些方面,现在很多,我经常在朋友圈看到各种各样的。但是可能总体上不如过去那样开放,当然美食是一个城市天然的基因,城市生活一个基本的东西,北京这方面其实有很多好吃的馆子,包括各种好的书店,经过一股冲击以后,实体书店也开始恢复生机。我觉得这都是一个城市很有吸引力的地方。

香港也比较特殊,香港的城市很难支撑互联网经济,所以我们实体书店因为互联网经济冲击比较大,香港在这方面有规模问题,很多实体书店都在经营,像我的周围,我计算了一下,我方圆500米之内有15家实体书店,大大小小的,包括韩国书店、日本书店,当然主要还是中国书店,像这样的,我在吃完晚饭以后经常会随便地去逛,最小一个只有两平米的实体书店,你都想象不到,老板不能在书店里面坐着,他在商场的楼道中间坐,那个书店就是一个小三角形的,这种书店已经开了14年了,我觉得这样的一些东西让城市变得更丰富多彩。这方面,北京弱一点,我觉得将来会好一点。

老猫:要说好城市的要素,我觉得我第一点跟修智是一样的,他说小店要多,我更明确的一点是这个城市要有好吃的,没有好吃的城市不是一个好城市,这个地方要有这个城市独自发展出来的,远近闻名的大家都爱吃的东西。

比如说成都,它有很多的小吃,各种火锅,西安也有很多的好吃的小吃。北京也有小吃,但是北京那个小吃现在都被归拢的要么就变成贵族了特贵,要不然就没了,有一些残存的,就是原汁原味的北京小吃都在南城,但你要找一个这样的小吃不容易。比如炸灌肠好多地方都有,不是那个味,豆汁好多地方都有,不是那个味,卤煮也是这个问题。

所以一个城市首先它吃的要好,一定吃的要好。第二个要素,城市的姑娘们漂亮,这个漂亮不是说像大模似的,走在三里屯,走在CBD,动不动豪车上下来一个大模,那个是漂亮。但是我说的漂亮是这个姑娘要有范儿,她走在街上,她的那个劲是这个城市所独有的,有时候她有这种自信,有这种气质,就是这个范儿,这个是一定要有的,姑娘特漂亮,但是整天被工作弄的灰头土脸,走在大街上很累,那个不行。

我在天通苑那边,因为老从那边过,就经常看到很漂亮的姑娘在街头吃着鸡蛋灌饼,就是一顿饭,我觉得这个都不对,得有好吃的。

另外一个,我觉得特别重要的就是容易聚会,比如说几个好朋友,下午咱们说约,晚上就能约起来,聚会就能聚会成,不要超过一星期。现在在北京也是,那两千万人假装生活也说到这个问题,聚会特别难,往往要提前一个月还未必能约好,不是你有事就是他有事,或者是有的人特别远,有的人不能开车,最后把这个聚会弄成的时候已经觉得索然无趣,有很多聚会聚不成。好的城市一定要容易聚会,好多朋友好久没见了,咱们聚一聚吧,一拍即合,当天晚上就聚,这个我觉得非常重要,要不然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会变化的,会变的不那么亲。

我觉得人年轻的时候是一定要有好多好朋友的,要那种整天没心没肺的在一块混的那种好朋友,你说为什么,也不为什么,咱们一块当个合伙人,也不是,就是逛街喜欢在一块逛,喝酒喜欢在一块喝,一定要有这种好朋友,等到老了以后,什么叫老有所依啊,就是等岁月变迁以后,老有所依,儿子女儿供养你,没戏,一定是哥们儿姐妹儿在一起,那才叫老有所依。

但是城市太大,有些哥们儿姐妹儿的感情老培养不起来,所以等你到老的时候,你又得孤独中老,所以一定要容易聚会,我觉得这是好城市必须要具备的标签。

我觉得在中国范围里面,我最喜欢的城市第一个是成都,第二个是西安,当然还有好多城市我没去过,但是我觉得至少这两个城市,我去过的城市都是好城市。

我是这样的,我曾经有一段时间是每年必须要去一次成都,我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是去成都,打个飞机,星期五晚上去,然后就吃啊吃,就叫上成都的朋友连吃三天,星期天或者星期一早上再飞回来,每年一定要去一次,我写文章,我说如果一年没去成都就老感觉今年没吃好,所以特别爱去成都,包括广州也好吃,可能最近几年没去,最近几年不太讲究吃。

主持人:刚才您讲到好的城市,大概您期望有这几点,从另外一个角度,要想让这个城市更美好,个人应该怎么来做呢?

老猫:从个人怎么来做,我还是说的那点,一定要守规则,能守尽量守,实在是守不住了那也没办法,有好多规则,你说这个路口,他们老加塞,回趟家俩小时,尽量地守规则,不要主动去破坏规则,我觉得是这个,能做到这一点就很不容易了,就像吃饭要给人钱一样,能做到这一点就非常不容易了,只能从这个角度去努力。

另外,比如我们现在的一些城市规划,要从宏观来说,它怎么发展,你是控制不了的,只有它出结果你才知道,在过程之中你是没有参与权或者没有知情权。但是在这个城市生活的过程中一定不要失去自己的那个本心,你是从四川来的,他是从山东来的,你们来的时候都带有那种原乡的感情的东西,你不要被这个城市去同化。

相反,你一定要把你那个原汁原味的,你原来的那种个性,那种情绪表达出来,因为这个城市它既然很大,它不停地宽容,它不停地接纳,一定要丰富多彩,就像很多吃的一样,各地的小吃,沙县小吃,成都小吃,到了北京全变了,包括北京自己的小吃在北京都变了。

这种东西变了以后,大家统一口味,这一个街上的各种饭馆口味都差不多,这个是不对的,一定要坚持自己原有的东西,我觉得这个是非常重要的,我能在这个城市里接触的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人,这个才是这个城市应有的,它叫国际城市,它叫全国化的城市,它是国际性的城市,是因为我能接触到这些人,而不是大家都苦着脸,下班,累,空气,咳嗽这种。所以一定要有大家自己的个性。

张修智:城市确实太大,我们经常会以为自己很渺小,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会觉得很渺小,现在很多人,很多事情都是一个人说不管用,但100个人说就会起作用,我觉得从这里入手。首先,一个城市要好,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要有非常优良的公共服务,所以要有一个优良的公共服务体系,我觉得是一个基本。我们是不断地在往前进步的,你要认为有些地方存在问题,我觉得还是个人能力问题。

但是从个人来看,自己也能做点事,但我觉得这个微不足道,但是也要做。比如我也习惯了我们家垃圾分类,我们家现在使用三个垃圾袋,塑料的装普通篮子,食品扔垃圾筐,等等。在个体生活中,也可以有我们自己做的事,包括我们自己用餐改成分餐,我发现这样非常好,首先就个人体验来讲,它能减轻家庭成员的家务,一人就一个盘子,中国人做做饭,做完以后就放在一个盘子里面,你再洗碗,三个人就洗三个,如果按照我们中国人的习惯,你要他吃四菜一汤,那洗碗的数量几乎是翻一倍。我们现在中国有些地区非常缺水,我们很多地方100米以下都打不出水来,我们每天的用水量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大家都分餐其实很省水。另外一个,还很卫生,这样洗碗还能节省很多的时间,非常好。这个节水真的是非常大的,所以我觉得个人真能做这个事情。

但现在你说可能没用,因为像垃圾,有的时候它在运送的过程中,我们也观察,它也不是说做的特别好,但是我觉得这个只能靠个人,没有别的力量来帮你做,好多事情都是这样的。

老猫:我再稍微补充两句,说一个城市好不好,很多都在个人心里,看你要什么。刚才我说过这个事,就是要一个美好前程,我要干一番事业,北京就是好的,因为北京机会多,北京的能人也多,北京的各种各样的,包括文艺演出,各种东西都多。所以你要是想胸有鸿鹄之志,想干点什么,北京是合适的,你要是觉得太累,北京房价又贵,你就可以逃离,逃离北上广,可以移民。

但是您逃离了,就不能说我这个家乡没有北京这么多的机会,没有这个机会你又不满意了,或者我出国,出国就没法聚了,聚不起来了,也没有什么特多的夜生活了,你不能什么都占,所以你一定要想清楚自己更适合哪种生活,你找到适合自己生活的地方,这样你就会觉得你待的这个地方就是很美好的。所以我觉得是这样的,要看个人,个人要想清楚,你要求城市按照你的想法去变化,我觉得不太可能,你只能够根据自己的性格,根据自己的目的,根据自己对生活的追求,你去选择适合你的。

活动现场活动现场

主持人:谢谢老猫先生的建议。下面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两位老师,因为两位老师都在腾讯·大家写专栏,我想问问两位老师在腾讯·大家写专栏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老猫:我收获特简单,第一,腾讯·大家给我稿费,是我写的专栏里面的稿费最高的。第二个,有一个专栏能逼着人写稿,你没这个专栏,你可能就不写了,你可能就把这事给含糊过去了。第三个,你既然给他写稿了,你就得关心别人写的是什么,所以经常能够看一些别人写的好东西,腾讯·大家里有很多好稿子,所以我看别人的东西也很有长进,比我这个小天地要广阔的多,所以与其盲目地去翻朋友圈不如直接就翻大家的公众号,我觉得这样能够让自己活在一个相对很好一点的气场里,就是人与群分,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张修智:我和老猫的感受是一样的。除此之外,我觉得对我个人来讲,我自己的神经得到锻炼,变的比较坚强。因为以前我很早记得西祠胡同,那个时候公共写作空间非常小,西祠胡同有很大量的读者,写文章经常招致批评。作者会去想人们怎么会这样看文章,因为我那时候用的笔名叫章诗依,有的人还恶狠狠地说:“章诗依,我记住你了。”还有很多批评,我觉得这个是历练,很好的。逐渐后来到现在这几年以后就会非常平静地来看待,对自己的性情都是非常好的磨炼。

主持人:我知道两位老师最近都出了书,修智老师的是《香港依然美丽》和《理工学人的诗与世》;老猫先生的书是这两本《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合逻辑的事》和《脂麻书》。两位老师在这两本书出版之后,接着的写作计划是什么?

老猫:先保证给腾讯·大家写稿。第二个,我是想写点小说,因为好多年没写小说了,但是现在小说没人要,当然没人要我也可以写,这都没关系,自己高兴就可以写。所以我也是想接这样的东西。另外,我觉得可能要写还得多看书,我觉得看书和写是相关的,所以我可能还会多看一些书。

张修智:我对于战争的主题很感兴趣,可能会做一些战争方向的,主要就是对战争的叙事,所以一些关于战争的,几千年关于战争的叙事。我发现有很多人对战争中的叙事很感兴趣,人类是怎么发动战争的,这个我会去写一些。

【责任编辑:赵琼】
sh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