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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城,作家,国际反欺诈调查师,斯坦福大学工程硕士。出版作品:《黄雀》《卧底》《家族阴谋》《丢失的谎言》《复苏人》等近十部长篇小说。

西方人教孩子爱的时候,我们却要教他们自私?

导读

歌颂亲情和家庭,歌颂为了爱而付出,难道不是东方文明自古的主题?西方社会反倒教育孩子们,为了梦想放弃亲人是自私的,放弃道德则是邪恶的,最终必将自食其果。

一个墨西哥小镇上,住着一个热爱音乐的小男孩米盖尔。然而,米盖尔的家庭却视音乐为瘟疫,逼着米盖尔继承祖业做一名鞋匠。

米盖尔暗暗崇拜着音乐巨星歌神,偷偷做了一把简陋的吉他,藏在自己的小屋里。镇子举办音乐比赛,米盖尔拿着吉他去参赛,被痛恨音乐的祖母发现,把吉他摔了个粉碎。米盖尔在亡灵节的深夜愤然离家,到墓地里去偷一把吉他……

剧情发展至此,要是按照国内盛行的套路,你一定会猜:小男孩米盖尔不顾家人反对,坚持追寻梦想,历尽千难万险,终于成为音乐家,顺便遇到一位美丽的姑娘。这毕竟是一部给孩子看的电影,不必太过现实。

看看那些写给青年人的畅销书,不是都说“不要让任何人偷走你的梦”,“不要把全世界都放在你自己肩上”,去“把生活过成你想要的样子”,不然怎能“做最好的自己”?

然而,这部迪士尼动画片《寻梦环游记》里的故事是如何发展的呢?

小男孩米盖尔在墓地偷吉他,误打误撞的到了亡灵的世界(阴间),在那里遇到了亡故的家人,也遇到了去世的偶像歌神。米盖尔还在阴间参加了一场盛大的节日歌唱比赛,并且得到了歌神的关注和喜爱……

然而,在故事结尾,回到阳间的小男孩米盖尔并没成为歌星。他只是解开了谜团,消除了误解,挽救了亲人之间的爱。当然也顺便化解了家人对音乐的仇恨。历险带给米盖尔的并非梦想,而是顿悟:亲人永远不该被抛弃和遗忘。

当然,小男孩米盖尔也顺便发现,他一直崇拜的歌神其实是个恶棍。恶在何处?为了追求梦想而不择手段。他还发现,家人的劝诫不无道理:梦想也许是自私和虚幻的,亲人的爱才是最珍贵的。

看完这部电影,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国产青春励志片。电影里也有一个“恶棍”,不是歌神,而是某高中班主任。主角男生不畏老师的“淫威”,带领同学们和老师作对,潇洒仿如正义战胜了邪恶。

然而“邪恶”的老师只不过是在兢兢业业地逼着学生们读书,为此不惜废寝忘食。电影里的老师和家长都被丑化成专门扼杀青春的恶魔。“英雄”男主最终放弃高考,跟着一群嬉皮士打扮的社会青年去远方追求梦想。十年后照样实现了理想。当年的荒唐自然不碍事,荒唐转眼变成了时尚。

我心中一阵茫然,好像乾坤颠倒了。

歌颂亲情和家庭,歌颂为了爱而付出,难道不该是东方文明自古的主题?唯利是图的西方社会反倒教育孩子们,为了梦想放弃亲人是自私的,放弃道德则是邪恶的,最终必将自食其果。

好莱坞当然不是活雷锋。他们心里清楚,电影虽是拍给孩子看的,电影票却是家长掏钱买的。家长的眼睛是雪亮的,当然不能挑唆着孩子背叛家长。但中国的作者们似乎并不担心这个。看看我们的青春剧:抄袭、作弊、作弄老师、还有流产...... 只不过是“青春”的符号,轻松一句“荒唐”作罢。

然后呢?荒唐的后果呢?没有。反正十年后大家都是人生赢家。

事实果真如此?

再看那些励志书,轻易就能抓出关键词:“你的”“你想要的”“最好的自己”……

难道一个人所应该关注的全部就只有自己?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成功、自己的未来……“自己”二字了得。一切都该为己服务,即便眼前要学习察言观色,讨好别人,也是为了实现自己长远的目标。

然而,家长们似乎也并不反对。

千万别吃亏,别让别人占了便宜,别落在别人后面,别输在起跑线上……这些何尝不是家长口中心头的座右铭?特别是在最近的某些热点新闻后面,很多家长都评论说,要让孩子学会保护自己,怎么保护,首先是不要多管闲事。

有人也许会说,这有什么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人性。

没错。人当然该为“自己”而活,然而“自己”到底包含了什么?是名利、享乐和权力;还是自尊、自爱、和内心的平静?“为己而活”或许确为人之本性,但这“己”字到底怎么解,却是社会定义的。社会能使排队成为令人荣耀的美德;也能使其成为令人难堪的循规蹈矩。第一次加塞的人往往心存愧疚,这或许才是本性;但见到别人也加塞,这愧疚也就淡了;见别人因加塞得到了好处,就更受到了鼓励;当听到众人说:按规矩排队的都是窝囊废,简直要为加塞而洋洋自得了。

因此,当“精英”们不停地通过电影和书告诉年轻人:作弊没什么,辍学没什么,流产也没什么,那些只不过是青春的音符;要坚持自己,要让自己赢,要做你想做的,拿到你想要的!落在后头的都是懒汉、是笨蛋,是傻瓜!

然后呢?

大家都变成“歌神”?或者至少在心里憧憬着羡慕着嫉妒着,哭着喊着想要变成“歌神”?

然而,有多少人真的是因为热爱音乐才要变成歌神?

至少我知道某些所谓的“青春导师”并不是。因为我曾听他们在私底下说过:“想写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写什么才能火!”

我还听他们说过:“写书当然就是为了畅销!如果不为了畅销,为什么要把书写出来,印出来?”

他们忘了,老祖宗们发明竹简刻字,为的并不是畅销,而是把人的思想一代一代保留下去。

人类最有价值的并非名利,而是思想。

然而我们的年轻人看惯了青春片,读过了励志书,潜移默化地领会了“精英们”的意思,恐怕也就不再稀罕思想了。甚至连口口声声追求着的“自我”和“个性”也都没有了。

因为他们再也分不清楚,自我并不是自私,个性也并不是任性。

自我是拥有自己独特的喜好,并不因外界影响而轻易改变。好比我不喜欢吃羊肉,即便别人都喜欢吃羊肉,吃羊肉被认为时尚而有品味,我也还是不喜欢吃羊肉;这就是自我。然而大家聚餐时,因为我不喜欢吃羊肉就不许桌子上出现羊肉,那就叫自私。我喜欢音乐,因此即便家人反对,我还是坚持喜欢音乐,这是自我;我喜欢音乐,因此不顾家人感受,抛妻弃子离家出走去做个流浪歌手,这就是自私。自我和自私之间,是有一条界限的。

然而,在把别人的反馈看作成功标准的社会里,其实并没有个性和自我的容身之地。有的只不过是伪装成个性的任性,和打着自我旗号的自私。我热爱音乐,我热爱电影,我热爱文学……说到底,是我热爱当歌星、演电影、当作家的回报。我想发财,我想出名,我想让你们羡慕嫉妒恨。

再回到《寻梦环游记》。男孩儿米盖尔的音乐梦想到底如何并不确切;但那位偶像歌神却再明白不过。歌神的梦想并非音乐,而是追名逐利,为此不择手段。

反正如果我有孩子,一定带他去看这样的电影,多看几遍也无妨。

【责任编辑:贾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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