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剑雄,浙江湖州人,中国著名历史地理学者、历史学家,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所所长、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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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乞力马扎罗山记(四)

葛剑雄 5月3日 14:25

先到登记处登记签名,这是每到一地的必须做的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导游向敏取两片净水片,供厨师准备饮水和做饭。山上水源丰富,沿途经过好几条溪流,除了最后一天的宿营点外,其他住地都能就地取水。已经等在那里的背夫提着我们的行李领至我们住的木屋。一排三间,前面是一条兼作通道两头敞开的走廊,大门开在中间一间,放着三张上下铺床,左右各有两间更大的房间,大概有十来张床。导游说右边那间已经住满,左面那间还有空位,进门那间只睡了一位男士。我与敏商量后决定住在进门那间,我们是最后到达的,这间房只住三人,整理行李方便些,晚上进出也不会影响他人。当然别人进出多少会影响我们,好在我一般倒下就睡。预先知道木屋是不分性别的大通铺,只要能睡得好些,顾不得私密性了。

看来所有的旅客都遭遇了大雨,走廊和房间的地上都是湿的,低洼处还积着水,因为脱下来的雨衣、换下来的衣服鞋袜都在滴水渗水,而房间、走廊中没有任何供晾挂的地方。我们的衣服早湿透了,背包的中物品也湿了一大半,只有预先用塑料袋包裹的相机等安然无恙,连我装在信封内放在贴身口袋中的美元也受潮了。幸而我们都根据旅友提供的经验,备足了衣袜,如为上山的四天备了五双袜子。左边房间的住客都已去餐厅休息,我与敏轮流一人把门,一人入内更衣。最麻烦的是鞋子,登山靴只有一双,另一双便鞋是在住宿时用的。我左边那只鞋路上浸了水,只能用换下来的袜子尽量吸干,放在走廊边。住客各显神通,窗台上平摊着湿袜子,走廊边放满了湿鞋子,登手杖顶着湿衣服。我带有尼龙绳,在敏协助下将绳子结在走廊两根柱子之间,挂上湿衣,又用预带的夹子将湿袜子夹在绳上,使一位拿着湿衣一筹莫展的老外称羡不已。但绳子挂量有限,这时风雨加大,其他湿衣物就只能堆在空处。

导游来催我们去餐厅用茶,雨还在下,到餐厅得走一段坡路,我担心这双唯一的便鞋也会弄湿,正在犹豫。不多时,一位背夫已经送来两小盆温水和一小块香皂,供我们洗脸。另一位送来了一瓶开水,在走廊的长条桌铺上桌布,放上茶具,让我们就在这里用茶。事先我们约定由自己准备茶叶,所以他只拿来了速溶咖啡、巧克力粉、奶粉、黄糖,还有一大盘用保鲜纸包着的爆米花。木屋建在开阔地带,风很大,不时卷入雨滴,气温明显低了。换上了厚实的干衣,喝着热腾腾的巧克力汁,享受着清新空气,疲乏顿消,神清气爽。敏发现天空有一道彩虹,尽管色彩不够鲜艳,在照片中还形象清晰。

天色渐暗,特台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将晚餐送到这里来吃。雨已经小了,我们说还是去餐厅。披上雨衣出门,我们相互提醒带上头灯。

餐厅就在山坡上那所大木屋,离住处不远。登上几级高台阶,跨过平台,就是一个用餐、休息、集合兼用的公共场所。两长列桌子两边几乎坐满了人,已经分组布置了桌布与餐具。坐定后,发现大概有四分之一是中国人。我们旁边一位独行者从上海转机过来,与他相邻的两位就是登记册上见到的深圳企业家,实际来自香港。在两组外国人之间有三男一女四位年轻人,他们来自国内不同地方,在肯尼亚的中国外包项目工作。那两位韩国人也在,另有一组大概是日本人,大多数还是欧美人。今天是除夕,同胞在这里相聚倍感亲切,互致问候,共庆羊年,预祝登顶成功。

这顿年夜饭相当丰盛,第一道是奶油黄瓜汤,味道不错。主菜是牛肉,配着土豆、番茄、黄瓜,肉虽然老了点,足以满足热量和营养的需要。还有一小锅什锦蔬菜,因前面的菜和面包片已足够,我们只吃掉不到一半。最后还有几片水果。旅行社报价时曾附来每天晚餐的主菜,但没有想到厨师能在这高山上做出这样正规的一顿晚餐。由于厨师不同,各组的菜式不尽相同,但质量都不差。旁边那位独行者边赞扬边说:“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下。”他的配置是一位导游、一位厨师、二位背夫。用餐将毕时,又送来了一瓶开水、茶杯和饮品。

回住处时已是黑夜,幸而都有头灯照明。雨还是不止,坡路上形成一道道水流,得步步留神,免得脚踩错了地方弄湿鞋帮。房间里有两盏节能灯,但供电时间不固定,随时会熄灭,所以手头得随时放上头灯。我知道今天补充的水分还是不够,却不敢再喝水了。厕所虽然就在木屋旁边,但得先下台阶,再上一个小坡。即使雨不大,白天也难免不湿鞋,不如量出为入,少喝水为妙。以后证明这是个错误选择,对体力造成了潜在损失。

床上备有垫子,不必用自带的充气垫,摊开睡袋就能睡了。很多年没有睡大通铺了,担心这么多人进出、房间之间又不隔音,晚上会睡不好。实际上大家都非常注意,对面那位已经睡了,问我:“你不介意将顶上那盏灯关掉吧?”其实我正有此意。

半夜醒来,雨歇风止,万籁无声。抬头一看,两扇大门敞开,树影中隐隐可见星光。正想上厕所,可无湿鞋之虞,心中窃喜。忽闻大雨倾盆,屋顶如万马奔腾,却感觉不到风声。少顷雨声戛然而止,正惊奇间,又来了一阵,但时间更短。我不想再等,起身穿衣出门,才发现刚才并非下雨,而是积聚在雨林大树上的水瞬间倾泻,与白天路上遇到的情况一样。回来时顺手关上两扇大门,这又犯了一个错误,因为其中一扇门的摩擦系数太大、接触点太多,无论如何小心,总会发出很大的声音。以后每有人进出一次,我都会听到,虽然我有马上继续睡的本领。

昨晚设定6点半起床,闹铃响时,敏告诉我她早已醒了,怕影响我才没有起来,其实我也已醒了一会。昨天不得不犯的错误是带的水太多,今天要减少负重。我们将剩下的水并入一个水袋,放进行李包,剩下的半袋水随身带。我的相机包在睡袋中放入行李,有敏一个相机和手机足够了,我还劝敏将她的IPAD也放入行李。

到走廊收昨晚挂在绳子上的衣服,才发觉昨天白白自得——这些衣服非但没有干,反而像刚从水里捞起,甚至拧得出水来,大概从树上洒下来的积水也曾多次降临。只能用一只大塑料口袋放入扎紧,以免弄湿其他物品。放在走廊边的登山靴里面倒是基本干了,换上双干袜子就能行走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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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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