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冠仁,作家,编剧,曾任大学教师,后留学深造,如今回国,右手写字影视,左手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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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念真与一座岛屿的参照性

—— 写给《台北上午零时》

张冠仁 1月24日 10:38

在当代台湾文化中,吴念真一人在电影、戏剧、文学这三个不同领域中都保持某种无法替代性的作用,而他却只是自谦为一个讲故事的人。

有“全台湾最会讲故事”之称的吴念真,最早进入大陆观众的视线,也许是他在《一一》里主演的那个被生活压垮疲惫不堪的中年人,然后才是他编剧的《恋恋风尘》、《悲情城市》,等等纷至沓来。他的名字和侯孝贤、杨德昌、柯一正,代表了彼时的台湾电影。而他散文作品《这些人,那些事》从大陆引进后,也成为畅销书,一步步润泽了当下一批城市文艺青年,成为了某种意义上台湾当代文化的Icon。

2015年1月22日,吴念真带《台北上午零时》来到北京,在国家大剧院完成首演。首演场上,个别演员的些许紧张,丝毫没有减弱这出戏剧天然所含的台湾六十年代浓厚的时代氛围与土地气息。

还是熟悉的人至中年回望青春往事的节奏,这也是观众们熟悉的吴念真老师讲故事的姿势。

这出戏最初首演在2007年的台北,是55岁的吴念真为1960年代而写,也是他写给16岁的自己一份青春回忆。

60年代台湾经济逐步腾飞,《台北上午零时》曾是一档电台节目,它抚慰了许多从农村涌进城市的年轻人,同时作为60年代一首著名的台语歌曲,听起来有点像是台湾版“时间开始了”。

那么,时间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该用政治维度还是经济维度衡量?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吴念真提及在80年代,他在香港第一次看到了大陆的电影《夕照街》、《如意》感动地起立鼓掌。也许我们可以从中寻找某种答案。

这是海峡对岸对大陆社会的第一次想象,而这种文化与异域的想象,在《夕照街》、《如意》中得到了满足与重合,这两部片子由北影厂拍摄于1982年前后,分别讲述了胡同轶事以及家长里短。它穿越了思想领域的变异与经济发展不平衡的落差,在人性与世俗层面上实现了彼此理解与融合。而这也是当下台海文化交流的重大意义。

《台北上午零时》和1982年的《夕照街》,在形式上有其类似之处,叙事均围绕某条面临拆迁的街道场景而展开,前者是胡同里的街坊,后者是眷村铁厂的打工仔,而胡同里的街坊因四十年变迁更具况味感。

《台北上午零时》讲述了一个标准的大时代里小市民的爱情故事。大时代即台湾经济转型期,也是城市化进程大幅提升的年代。吴念真本人就是那些涌进城市的年轻人的代表,他来自于南部,心怀着一个梦想,在大时代里实现个人梦想,最后成为了“文化大师”。

在一个“打鸡血”的时代,所有人都觉得只要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最后都是可以赢的,看起来似曾相识不是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略带“悲剧”色彩的庞麦郎:

庞麦郎也是在一个打鸡血的“黄金时代”,从边远地区挤进文化首都来实现自我梦想,他要表达自我,他要唱歌,他要成名,他要获得关注与金钱。

那么时代不够宽容,还是他才华不够?或者他选择文艺的梦想方向就错了?

我至今还记得在《人物》专访稿中提及庞麦郎的细节,来自陕西汉中的他,一再坚持自己是台湾人。台湾在他心目中,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文化输出地,更洋气更时尚的象征。

抱歉,“时尚”是一个我并不喜欢的词语,尤其是在讨论文化的时候,它真的不适合出现。这个词语让我想起橱窗里的那些塑料模特,他们面无表情送来迎往,代表了领先的同时也意味着速死和快速被消费。更新换代,一种沾沾自喜的嘴脸。

我们身处这样的大时代,收到这封吴念真写给自己的穿越时空的情书,也许能读出字句背后的况味感,而这可能正是《台北上午零时》在2015年提供给我们的反思意义。因为我们的2015和台湾的六十年代,在某种程度上彼此对照。

我们当下的文化Icon是什么?最近在社交网络上备受热议的诗人余秀华、草根人物庞麦郎,他们背后到底反映了什么?难道不是日趋稳定的城市中小阶级,对本土文艺消费与娱乐审美升级的渴望与焦虑?媒体在津津乐道他们本身固有缺陷的同时,却忽略了其背后折射出的社会传播学意义:大量在城市化过程中涌入城市里的农村青年,他们的文化消费正在失位与缺失。

无论是热议的庞麦郎还是余秀华,或者再往前回溯的张嘉佳,均传递着当下社会城市文化消费并未建构起来的信号。他们三者的消费群体并不相同,甚至有很大的排异性,但是都很真诚。不同的社会阶层消费不同的文化形态,这是进步的体现,尤其是在中国大陆这样幅员辽阔、阶层发展悬殊的社会。这已经不是一碗春晚鸡汤能够喂饱所有嘴的时代了。

文化本身就应该是多元化,我们不能因为吴念真而断然否定庞麦郎,当然也不能用《冰与火之歌》来消解张嘉佳。但是文化审美的两大前提:主题真诚与独特性是衡量其质量的标准,前者解释了目的和深度,而后者衡量了才华。

所有欲望都是客观存在的,而存在本身也是社会转型期必然出现的。

其实《台北上午零时》本身的戏剧故事——三个热血农村少年对一个姑娘的爱情,并没有那么重要。但故事结尾表达出的两个取向:是逝去不可追还是明天会更好,则是作者价值观的体现。

感谢吴念真让我们在2015年,看到1960年代台北的乡土与纯真,它至少提示了,也许在40年之后,或者站在一个更长的时间维度上,我们如何看待当下的问题。

(注:吴念真带宝岛精品剧目《台北上午零时》登上国家大剧院舞台,于1月22日至25日完成大陆“首秀”。内文配图为话剧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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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代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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