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兵,法学教授,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院长。研究领域为宪法、行政诉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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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警察一年杀死多少人

—— 美国法政观察之二

法大何兵 8月11日 08:32

一、一笔糊涂账

美国一年有多少警察在执法中被杀?对此,FBI一本清账,比如2012年,48人,其中44人死于枪支。但你如果问,每年警察击毙多少人?FBI就糊涂了。

FBI自己没有独立调查统计,而是任由17000多个执法机构自报。这些报告,多数不靠谱,误导众生。几家民间机构的研究表明,每年被警察击毙的人数,一直保持在千人以上。

即使按照FBI的数据,2011年,警察合法击毙人数为404人。作为比较,同年澳大利亚警察击毙6人,英国2人,德国6人。据《华盛顿邮报》跟踪,2015年前5个月,警察已击毙385人,平均每天超过2人。

美国警察的敢于用枪,昭然若揭。

中国人口,是美国的4.25倍。若按每年1000的平均数,中国每年击毙人数应该是4250。若按2015年的数据,也有3927人。据大赦国际报告,2014年,美国经法院判决执行的死刑数只有35人。可以说,美国的死刑主要在大街上执行。

比较而言,中国公安,在用枪方面要克制得多。慎用枪械是我国警察优良传统,那些鄙视、敌视美国的人,为什么一提到警察用枪,总要以美国为榜样?岂不知美国正陷于泥淖,难以自拔。从美国回来的自由派学者,总是嘤嘤于“米兰达规则”——犯罪嫌疑人有沉默的权利,但鲜于告诉人们,许多犯罪嫌疑人,没到法院之前,就永远地沉默于街头?

二、哪些人喋血街头?

《华盛顿邮报》分析了2015年的警察击毙案,下面的一些细节:

将近一半的受害者是白人,一半是少数族裔。结合人口数据,黑人被击毙的概率,是白人的三倍。在没有携带凶器的受害者中,三分之二是黑人或少数族裔。这些被击毙者,大多数是穷人,往往因轻微罪错被拘捕过。有些是精神病人。

死者年龄从16岁到83岁不等,其中8人年龄不到18周岁。分析表明,引发枪击事件,一半以上起因于家庭或社会琐事,受害者寻求警察帮助,最后演变成击毙。许多人因为逃跑而被击毙。这些逃跑者,20%身上并无凶器。但在警察看来,逃跑就是挑衅。警察把这种枪击,戏称为付“逃跑税”(foot tax)。

以下是民间机构收集的部分2014年警察击毙的案例:

犹他州的亨特,被六枪毙命。警察接报,一个男子携带一把剑,形迹可疑。而亨特,不过对日本动漫人物痴迷,携带一把玩具剑。尸检发现,他背部中枪,推测是因为逃跑被击毙。

(图注:二十二岁黑人青年亨特因怀疑持武士刀在街上闲逛,被截查的警员连开六枪射杀)

加州的阿夫雷格,三个孩子的父亲,在一场汽车追逐后,被警察打死。证人称,警察们不停地殴打他的面部,并用警棍殴打他。

俄亥俄州的警察接到报警,称公园里一位小孩,携有枪支。警察火速赶到,当场将这位十二岁孩子击毙,后来发现他手上是一支玩具枪。他躺在地上长达四分钟,警察拒绝实施救助。据称,警察还将他十四岁的姐姐铐上。

北卡州18岁的基思·比达尔,被警察击毙。他精神分裂症发作,父母向警察求救。虽然他手持镙丝刀,但两名警察已经让其冷静,但第三位警察很快开枪。据称,这位警察开枪前说:“我们没有时间。”

当然,警察并非都是滥杀无辜。2015年被击毙的385人中,超过80%携带致命的器物。携枪的211宗,携带刀具或其他利器的68宗,汽车冲撞的22宗,其他凶器的6宗,携带玩具武器的13宗,没有携带任何器械的49宗。其他6宗。92人后来被警方或家人认定有精神疾病。我分析了若干起美国警察所谓的合法击毙案,除涉枪案件外,按照我国标准,许多涉嫌滥用枪械。

三、警察为什么开枪?

主要原因是枪械泛滥,美国老百姓手中,拥有3亿支钢枪,警察就像在枪口下讨生活。维基百科援引疾控中心的数据称:2013年,涉枪死亡的人数达33169人(自杀21175人,他杀11208人,枪支走火等786人),涉枪伤害84258人。

2014年,警察因公被杀的人数为126人,比2013年增加了24%。其中死于枪支的,50人,比2013年增加56%。警察被枪杀人数最多的是1973年,156名,其后逐年下降。1970年代,平均每年127名警察被枪杀,2000年代,降到每年57人。虽然形势一片大好,但警察胆小如故。

虽然朝野一致指责,警察滥用暴力,但警方总是矢口否认。奇迹通常发生在旁观者录下的视频,被发布上网,社会哗然。最著名的例子,反映在加纳死亡案。旁观者摄像表明,加纳被警察锁喉,被脸贴地按在地下后。他喊了十一次:我喘不过气来,我喘不气来……不久,这位黑人胖子,无声无息地躺在马路边。

警察滥用暴力的第二个原因是法律失控。虽然法律要求警察只能在自身或他人生命受到威胁时,使用致命手段,但由于缺乏具体的操作指南,警察裁量空间太大,加之现场证据缺乏,警察总是能逃脱刑事的指控。2015年的385起击毙案中,只有三起警察受到刑事指控——不到1%。

法律不够,技术来凑。

困坐愁城的美国朝野,新近发现一剂救世猛药——强制所有在街头执法的警察,配戴小型摄像机。加州的小城里亚托(Rialto)市,忽然成了明星。他们于2012年2月开始试点,结果鼓舞人心。一年时间内,投诉警察次数,下降88%;警察使用暴力次数,下降60%。警察在行动时,被要求告诉对方,你已经开始被录像。此时此刻,警察变得文明,市民变得礼貌。一朝上舞台,都是好演员。

2014年12月,纽约市长宣布,纽约市将加速步伐,为所有街头执法的警察配备摄像机。市长认为,摄像机不仅可以从根本上,增强警民鱼水关系,而且可以佐证警察的清白。纽约警察局长布拉顿说,伦敦已经为20000名警察配备了摄像机,兄弟城市已纷纷行动起来,我们怎么办?况且,即使我们警察不配备,旁观的老百姓就不会将手机对准我们吗?画外之音是:兄弟们,我们的教训还少吗?

摄像机能否拯救美国人民于水火,前途未卜,但电器商们早已摩拳擦掌,一笔大买卖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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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贾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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