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江明,知名军事专栏作家、中国人民大学国际法博士、军事及国际政治评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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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危机将向何处去?

朱江明 2014年5月5日 12:20

原本危机重重的乌克兰局势,随着新政府对东部地区的“反恐”行动而变得更加复杂。日前,美国对波兰等地派兵以及普京获得了俄罗斯国家杜马关于对乌克兰用兵的许可两件事,更让该地区的形势似乎进入了战争的边缘。乌克兰向何处去?美、俄在乌克兰地区的对立是否会进一步升级演变为战争?新冷战的序幕是否正在拉开?这是目前许多人关注的问题。

在此,笔者认为,乌克兰危机不是新冷战的开始,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和俄罗斯之间的冲突,也很难最终演化成大规模的武装冲突。

首先,不妨来追溯一下乌克兰危机的起点。乌克兰危机的导火索,是欧盟国家拉拢乌克兰,但亚努科维奇临阵变卦,拒绝和欧盟签署“联系协定”,转而谋求俄罗斯经济援助,引发国内亲欧力量的不满。而亚努科维奇之所以变卦,原因在于乌克兰的国家整体革新需要近千亿的援助,其中包括缓解700亿美元的债务,而欧盟对此欧盟无能为力,只能许诺100亿再附加上很多条件的援助,而普京对乌克兰开出的价格则是150亿美元的经济援助,再加上天然气的优惠,乌克兰可以马上有两百多亿美元来喘息。不难想象,如果欧盟国家能够开出比普京略高的价格,乌克兰很可能不是今天的局面。普京不高的价格之所以使得亚努科维奇临阵变卦,根源无外乎欧盟无力或不想对乌克兰有更多的支援。可见在欧盟国家的眼中,乌克兰的价值并不是那么高。

但是,对于俄罗斯,乌克兰的意义则至关重要。乌克兰是俄罗斯文明的发祥之地,俄罗斯历史的开端就是基辅罗斯公国。而俄罗斯走上欧洲历史舞台,则是从1709年的彼得大帝在乌克兰东部的波尔塔瓦击败查理十二开始的。在几百年的历史中,乌克兰都是俄罗斯的一部分,两国的历史、文化紧密交织在一起。在大多数俄罗斯人心目中,乌克兰对于俄罗斯,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就连索尔仁尼琴和布罗茨基等知名持不同政见者都坚称,乌克兰是俄罗斯历史乃至俄罗斯这个国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被视为俄罗斯希望的普京如果坐视乌克兰加入欧盟,在国内会失去内部支持,在国外则会让俄罗斯在欧洲的影响力消失殆尽。所以无论于公于私,乌克兰都是普京必须全力争取的生死之地。

纵观人类历史,大国之间的较量,固然取决于双方实力的大小,但同时也取决于双方为较量愿意付出的力量的多少,而后者对最终的结果影响更为直接。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建国之初百废待兴的中国之所以能够在朝鲜将强大的美国打回谈判桌,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对于美国而言,朝鲜并不是一个需要投入最大力量的地方,但对中国而言,却关系着当时国家的根本安全。越南战争中同理。此外,在古巴导弹危机中,苏联之所以最终以妥协让步收场,根源也在于加勒比地区并非当时苏联的核心利益区,而美国却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后院有苏联的导弹基地。

同时,在这场乌克兰危机中,作为影响力最大一方的美国,也并没有太多的热情。此前美国并没有过多参与欧盟对乌克兰的拉拢。美国从2011年提出“亚太再平衡”战略以来,其战略重心一直在亚太地区,乌克兰并非其关注的要点。从奥巴马在叙利亚问题上的态度来看,美国目前也不想在亚太之外再投入太多的力量。一个叙利亚尚且如是,比叙利亚强大得多的俄罗斯,显然更不会引起美国动武的兴趣。这也是克里米亚危机以来,美国、欧盟对俄罗斯虽然一再强烈谴责,并通过联合国投票宣布克里米亚公投不合法,但对俄罗斯的应对,始终停留在经济制裁上的根本原因。

当然,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将会极大影响俄罗斯的经济发展,并很有可能刺激俄罗斯的下一步行动。但俄罗斯手中依然有能源牌可打。俄罗斯是世界上重要的石油出口国,一旦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影响到全球油价,必然会使得刚刚有所复苏的全球经济受到影响。而且,从历史上看,对俄罗斯这样一个大国的经济制裁,很难长期维持。冷战时期为制裁苏联入侵阿富汗,美国曾经限制对苏联的粮食出口,但很快阿根廷等产粮国打破了这一限制。目前,中俄之间在能源、经济和军工领域合作很多,有中国的支持,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很难最终取得成效。

最后需要指出,从冷战结束、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无论在经济、军事还是全球影响力上,都大幅度下降,远非当年的苏联可比。无论欧盟还是美国,在面对俄罗斯时都占据绝对的优势和主动。乌克兰加入或者不加入欧盟,都不会改变这样的力量对比。而和俄罗斯这样一个拥有核武器和较强军事实力的大国开战,则要冒更大的风险。

所以,笔者基本认定,乌克兰危机引发“新冷战”的可能性并不大。乌克兰其问题的最终解决,依然需要在谈判桌上,而非在战场上。毕竟,无论美国和欧盟,都不愿为乌克兰付出太多。而且,乌克兰危机延续至今,也已经使得国内各方意识到东西部力量的势均力敌。无论新政府中谁最后上台,都很难以一方压倒另外一方。

从现在的态势来看,新政府在经历克里米亚地区独立之后,已经意识到,如果不对局势进行控制的话,那么东部地区将会逐渐被俄罗斯所蚕食。这是新政府所不能接受的结果,近期进行的军事行动,并不仅仅是为了夺回对当地的控制权。新政府希望通过强硬的行动,向俄罗斯表明一种的态度,那就是即便你打算夺走东部,也不会像克里米亚那么毫无代价。

俄罗斯也许能够在短期之内击败乌克兰军队,然而如果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领土争夺冲突,并不利于俄罗斯的发展。

由此可见,俄罗斯或许会不惜一切代价获得克里米亚,因为其地理位置对于俄罗斯过于重要,然而乌克兰东部则仅仅是意外收获。站在普京的角度来看,如果能够通过秘密行动就获得这些地区的主权,则可以一试。如果乌克兰态度强硬,且国际社会反弹坚决,则变为可以谈判的筹码。

无论是此前的武装分子,还是现在的乌克兰反恐行动,都只是为下一轮的谈判而抛出的筹码。美国派出空降兵进驻波兰,主要目的则是为了控制事态,如果乌克兰新政府无法阻挡的俄罗斯的军队,那么至少要保住波兰这个北约成员国。

因此现在这一轮各方的军事动作,与其说是战争的准备,不如说是谈判前的热身。这里不会有冷战,也不会爆发世界大战。各方仍旧在小心翼翼地寻找可以获得共识的基点,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武力谈判。

(当地时间5月2日,乌克兰Andreevka,乌克兰当局出动军队包围斯拉维扬斯克,准备正式发起军事行动。据悉俄罗斯谴责其为“针对平民的犯罪行为”。)

(原标题:《乌克兰未来走向战争抑或谈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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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代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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