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骥,写作者,著有《同胞,请淡定》《书评人可以歇歇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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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与真相,你选哪一个?

—— 观电影《恋火浮生》

许骥 2014年2月14日 09:29

2014年的元宵节,正好是2月14日,也就是西方的情人节。情人节是个关于牺牲的故事,而不是关于消费的故事,近几年被愈来愈广为人知。但是,套用今年香港流行的一句话说:“为了真爱,你可以去到几尽?”如果无法想象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不妨看看电影《恋火浮生》(Twice Born,内地网站译作《来到这个世上》),比对一下片中几位主角的人生,看看你又是否承受得起。

这是一个好故事,看到最后才知道这是一个太好的故事。

你大抵不会对一出爱情电影有什么过高的期望吧?一般来说,无非是希望电影的结局出现王子公主永远在一起的童话桥段。但正如罗大佑在《恋曲1980》里唱的:“你曾经对我说,你永远爱着我。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永远”到底是什么?你或许也希望,时间可以停止在你们发誓厮守终生的那一刻。

(资料图:电影《恋火浮生》剧照)

1980年代,意大利留学生Gemma(Penélope Cruz饰)来到萨拉热窝留学,邂逅了来自美国的摄影师Diego(Emile Hirsch饰)。那是萨拉热窝的美好时光,这座被称为“巴尔干耶路撒冷”的城市,洋溢着文化的气息。无论你是来做学术研究,抑或观光旅游,还是艺术创作,都是绝佳选择。而在这样的城市里,怎能不恋爱呢?虽然Gemma是个对感情认真的女子,虽然眼前这个比她小好几岁的新大陆小伙子看上去那么不靠谱,但她依旧无法抗拒这份爱情。

在一夜缠绵后,Gemma回到意大利,没有把Diego说要和她白头到老的话当真。于是她选择了按部就班地生活,结了婚,不久却又离婚。在一个清晨,Diego驾着摩托车不期而至,发誓要和Gemma共度生命中余下的时光。

Gemma问他,靠什么生活?他说,他可以给人拍照。Gemma又问他,为什么他看上去永远是这么快乐?他说,因为他受不了难过。Gemma还告诉他,在萨拉热窝的那夜,她怀孕了,但是孩子没有保住。他说,没关系,他们一定会拥有自己的孩子。

Diego真是爱情高手,他善于讲故事。他跟Gemma说,他的祖母是个瞎子,有天祖母骑单车去教堂,单车掉河里,正在钓鱼的祖父把她吊了起来,两人白头偕老。

他还说:“最古怪的爱情总是最动人的。”没想到,这话一语成谶。

二人结婚,生活开始了,但一切都不如想象中顺利。Gemma确实再度怀孕,但是孩子仍旧没有保住。去医院检查后才得知,原来Gemma患有不孕症。

Gemma开始陷入心魔,她曾对心理医生诉说衷肠,坦诚自己多么害怕这个她深爱的男人有朝一日会离开自己,所以想用孩子绑住他。于是他们尝试去领养孩子,又因为Diego曾经吸食大麻等过往经历,不符合领养资格。

难道这样,生活就不能继续下去了吗?是的。Gemma开始疑神疑鬼,怀疑丈夫和女助理有染,各种莫名其妙的罪名都出现了。而这时,恰恰波黑战争爆发,萨拉热窝陷入战火。Gemma和Diego决定前往萨拉热窝,探访曾经的一群朋友。我猜想,他们也为了暂时躲避意大利生活的各种不如意。

在萨拉热窝,他们遇到热爱摇滚的女子Aska(Saadet Aksoy饰),主动提出愿意为他们代孕。Aska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她需要钱,去找寻她的音乐梦想,去追随她疯狂喜爱的Kurt Cobain的音乐之路。但是战火纷飞,能够为他们做代孕手术的医生全都逃难去了。这时,Aska大胆建议:“我不介意来真的。”

Gemma忍受着巨大的内心折磨,同意丈夫与Aska行房事。在漫天的炮火与飞机轰炸中,Gemma等待丈夫的消息。这座与炼狱无异的城市,一对亡命鸳鸯,却期盼着一个孩子的诞生。终于,丈夫回来了,他告诉Gemma:“我们没有做。”

晚霞中,播放着Nirvana的音乐。两扇窗子,像是会动的油画,不时有炸弹冒出的火光。突然间,一颗炸弹落下,Kurt Cobain的画像掉落地上——一切仿佛都结束了。夫妻二人回到意大利,但从此,Diego像是变了一个人。Diego开了个人摄影展。但是,在摄影展上他看着那些身在安逸生活中,消费着苦难的人们,突然像发疯了一样高喊:“女士们先生们,尽情享受萨拉热窝吧!”

萨拉热窝,是他们所有苦难的来源,却也成了他们唯一的救赎之城。不久之后,他们再次回到这座炼狱般的城市,充当救援工作。Gemma却意外发现,丈夫是来找Aska的,而此时的Aska已经身怀六甲……

Gemma当然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丈夫的谎言令她几近崩溃。Diego变得一语不发,只顾专心照顾Aska。在昏暗的一天中,在一片混乱的产房中,Aska终于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她没有半点怜惜,就叫人把孩子抱走。Gemma则按照原来说好的,把一大包钱塞在Aska的床下。但是,这时Diego却选择不和Gemma一起回意大利,他要留下来。Gemma懂了,丈夫真的爱上了Aska。

回到意大利,Gemma一个人抚养孩子。直到不久后,传来Diego的死讯——他坠海身亡。虽然一个谜团困扰Gemma——萨拉热窝根本没有海——但生活还是要继续。她改嫁给帮助她回到意大利的军官,终于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时光如梭,十几年转眼过去,当年从战地抱回来的婴儿,长成高大的孩子。一天,Gemma接到来自萨拉热窝老友的电话,邀请她带着孩子回来探访。电影其实是从这里开始的,然后一路倒叙回去,从Gemma的视角,把故事讲了一遍。

只是Gemma没有想到,老友这次盛情之邀,原来设有圈套。当老友将Gemma带到海边一幢漂亮的房子里时,才发现在那里等待她的竟然是Aska。她朝Aska声色俱厉地大吼:“你是想干什么?是想把孩子要回去吗?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然而,Aska并不激动,她想告诉Gemma设圈套的原因,以及Diego的真相。原来,Diego前后种种诡谲的行为,都有迹可循。

在Diego和Aska准备行房事的那天,两人还没开始做,Aska叫Diego去楼下拿点水给她。正当Diego走到楼下的时候,一群全副武装的暴徒冲了进来。Diego出于怯懦,找了个角落躲起来。然后,亲眼目睹这群暴徒将Aska轮奸,并将她带走。在日后的时间里,折磨Diego的真相是——他耻于为人。

当Diego再次回到萨拉热窝,终于救出了沦为军妓的Aska。而Aska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知道是谁的。这也正是Aska在孩子出生后,对孩子没有丝毫眷恋的原因。而她希望Gemma带孩子来,只不过是想看看这个孩子而已。

整个故事,大概就是这样的。导演Sergio Castellitto充分发挥了他讲故事的天才,将各种他所掌握的材料,按照接近完美的次序呈现给观众,让我们建立对这些可怜世上可怜人的认识。

当真相一幕幕揭开的时候,我们会渐渐明白一个道理:我们认识这个世界,是根据自己掌握的材料,然后形成我们自己的逻辑。但是,究竟有多少我们并不知道的真相呢?

我们理解的世界,我们理解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难道真的如我们现知的这样单纯吗?世界上有绝对的对错和爱恨吗?我们口口声声说爱着对方,如果有天真相告诉我们,我们爱的那个人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我们还能继续爱下去吗?太多的问题,让我们不明白什么是真爱。

波黑战争发生于1992年至1995年间,距离我们其实并不遥远。战争中,数十万平民丧生。今天我们说起萨拉热窝,觉得那是个旅游胜地。Lonely Planet将其排在“世界都市”第43位,Foxnomad将其评为“最佳旅游都市”。可是,在它美轮美奂的城市建筑下,谁来抚平这些历史的创伤?

Diego拥有不幸的童年,他也很期盼能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在Gemma面前,他选择可以放弃一切。Gemma的老友是对的,他曾说过:“我坐着睡,因为躺下,眼泪就会淹没我。”如果当初Gemma没有执念于孩子,他们后来的故事就不至于那么悲惨,或许真的能够白头到老。但是,人生是不能再来一次的。

当Gemma带着儿子踏上游轮时,他们和Aska挥手告别。一切的故事,都成了故事。Gemma和Aska,为了她们爱的人,她们共同的孩子,选择把真相埋在心里。她们并没有告诉儿子,原来他是个不知生父为何人的孩子。就让他暂时继续对Diego心怀不满吧,或许有天,他有能力接受真相,但绝不是现在。

看完电影,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鲁迅在《影的告别》里说的:

——“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天堂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去。

然而你就是我所不乐意的。

朋友,我不想跟随你了,我不愿住。

我不愿意!

呜呼呜呼,我不愿意,我不如彷徨于无地。”

你呢,是愿意前往,还是愿意彷徨?

注:《恋火浮生》已于2月13日起在香港百老汇电影中心及PALACE ifc公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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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余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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