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少镭,广州媒体人,专栏作家。著有《现代聊斋Ⅰ-Ⅳ》、《造文字的反:一个草民的造字运动》及长篇小说《破月》等。
《大家》官方微信

《大家》官方微信

微信扫描二维码,每天获取精彩资讯

四评孙悟空:欺软怕硬

—— 西游解毒·我来剥孙悟空的皮(四)

余少镭 2013年9月18日 09:56

随便问一个中国人,孙悟空在你心目中是怎么样的形象?相信十有八九都会答:大英雄!

《西游记》在中国家喻户晓,但认真读原著的比例有多少,还真不好说。大部分人从孩提时候起,知道孙悟空,大致是从大人之口、连环画、戏曲、影视或所谓的“少年儿童版”《西游记》中得来的印象,而这些载体里面的孙悟空,基本上都是被美化、提纯过的,甚至是经过二度创作过的。选入初中语文课本里的《大闹天宫》一文,则在所谓的“教学大纲”中,给孙悟空戴上“顽强不屈的英雄气概”等光环,以对中学生进行洗脑。

那么,我们就来看看,《西游记》原著中的孙悟空,是怎么个“大无畏”、“顽强不屈”的。

(资料图:1986年版《西游记》孙悟空剧照。编辑配图,图片来自网络。)

【巧取豪夺】

全书第一回,写石猴为求长生不老,出海寻仙。木筏漂到南赡部洲地界,他弃筏上岸,“只见海边有人捕鱼、打雁、穵蛤、淘盐”。这时候他想弄套衣服穿,于是跑到人群跟前,扮了个鬼脸,“吓得那些人丢筐弃网,四散奔跑,将那跑不动的拿住一个,剥了他的衣裳,也学人穿在身上”。如此迹近抢劫,也许,在“勇敢”前面,还可以加上“机智”一词罢。

无独有偶,第三回,当孙悟空学艺归来之后,他清醒地认识到,只有他神通广大是不够的,花果山这个独立王国,必须有军备才行。老猴献计,说邻国傲来国是军事、经济强国,“大王若去那里,或买或造些兵器,教演我等,守护山场,诚所谓保泰长久之机也”——就是建议他去洽谈军购。

但是,飞临傲来国上空时,孙悟空却打起了如意算盘:“这里定有现成的兵器,我待下去买他几件,还不如使个神通觅他几件倒好。”于是他念动咒语,吹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吓得傲来国人“都慌得关门闭户,无人敢走”。他便按下云头,闯入兵器库中,拔毫毛变千百小猴,将傲来国兵器库“尽数搬个罄尽”。

就这样还没完,在著名的“龙宫借宝”(实为夺宝)英雄事迹中,面对以礼相待、有求必应的东海龙王,孙悟空得寸进尺,得到如意金箍棒之后,又索要一副披挂。龙王如实以告,说这个实在没有。这个时候,孙悟空居然说:“若没有,我也定不出此门。”龙王无奈,只好召来南西北三海龙王,凑齐一副金灿灿的披挂给他。

如果说,以上巧取豪夺、近乎无赖的行径,发生在孙悟空还是一个妖精之时,不能苛责;那么,在他已皈依佛教,保唐僧一路向西时,又是怎么对待无辜弱者的?

【遇软则强】

保护唐僧取经的三人小组里,孙悟空武力相对最强。一路上他对八戒、沙僧两位的态度,很能说明某些问题。

最典型的一幕,发生在第二十三回,收了沙僧没多久,团队的分工合作第一次出现问题。

那一天“正走处,不觉天晚”,于是唐僧问,今晚去哪睡?这时,孙悟空说了一句看起来很“悟空”的话:“出家人无论睡在哪里,都是睡在家里,你问这干嘛?”(“师父说话差了,出家人餐风宿水,卧月眠霜,随处是家。又问那里安歇,何也?”)这句话,别说聪明人,连八戒都听出来是风凉话了,于是忍不住说:“哥啊,你只知道你走路轻省,那里管别人累坠?自过了流沙河,这一向爬山过岭,身挑着重担,老大难挨也!须是寻个人家,一则化些茶饭,二则养养精神,才是个道理。”孙悟空没想到八戒竟然敢跳出来指责他,直接就开骂了:“呆子,你这般言语,似有报怨之心……既是秉正沙门,须是要吃辛受苦,才做得徒弟哩。”

冠冕堂皇,问题是,同一个团队里,“吃辛受苦”要一起担当才是。八戒没直接说出来,只是问:“哥哥,你看这担行李多重?”孙悟空说:“兄弟,自从有了你与沙僧,我又不曾挑着,那知多重。”

瞧见没有?同样是唐僧的徒弟,这样公平吗?有人可能会说,分工合作嘛,孙悟空斩妖除魔劳苦功高,不挑行李也合理啊!问题是,云栈洞收八戒之后,这场口角之前,取经团队只遇到俩妖怪:黄风岭的黄风怪、流沙河的沙僧。黄风岭那一战,回目都说得很清楚《黄风岭唐僧有难 半山中八戒争先》,那是八戒西游路上第一战,他卖力争取表现,战绩并不比悟空差,最后,黄风怪还是灵吉菩萨搞掂的。而流沙河一仗,悟空更是因为“水里勾当,老孙不大十分熟”,主力还是八戒。最后搞不掂,请来观音,才收了沙僧。

这两仗中,哪里看得出孙悟空是除魔的主力了?大家都半斤八两,凭什么你就不能挑行李?所以,八戒心有不忿,念念叨叨,也是正常的。这时,孙悟空开始武力恐吓了:“老孙只管师父好歹,你与沙僧,专管行李马匹。但若怠慢了些儿,孤拐(踝骨)上先是一顿粗棍!”此话一出,八戒服软了:“哥啊,不要说打,打就是以力欺人。我晓得你的尊性高傲,你是定不肯挑……”

只因为分工问题,动不动就以武力恫吓,这样的“大师兄”,确是颇有“英雄气概”。

当然,行李不肯挑,但孙悟空偶尔也会去化斋的。

第五十回,取经团队走到了金兜山,孙悟空发现有妖气,用金箍棒画圈保护唐僧,并主动去化斋。到了一村庄,遇一老者,道明化斋缘由,老者道:“实不瞒你说,我家老小六七口,才淘了三升米下锅,还未曾煮熟。你且到别处转转再来。”孙悟空不走,说要坐等,老者怒了,举藜杖就打,孙悟空笑道:“老官儿,凭你怎么打,只要记得杖数明白,一杖一升米,慢慢量来。”老者吓得跑进家把门关了,孙悟空隐身遁入厨房,果见锅里煮着饭,“就把钵盂往里一挜,满满的挜了一钵盂,即驾云回转不题。”

和尚化斋,必以施主自愿为原则,强化强抢,就是恶僧一个。如此欺负弱者,可一便可再。虽然书中写他如此化斋只有这么一次,但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其他的化斋任务,他是怎么完成的。

【遇强则软】

就算是最“大无畏”的大闹天宫之时,孙悟空也还是有有损形象之处。第五回,搅乱蟠桃会之后,李天王奉玉帝之命率十万天兵将花果山围了个水泄不通,先遣九曜星出战。九曜星到了水帘洞外,放言叫孙悟空出来投降,小妖进洞通报,可这时“那大圣正与七十二洞妖王并四健将分饮仙酒,一闻此报,公然不理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门前是与非。’说不了,一起小妖又跳来道:‘那九个凶神,恶言泼语,在门前骂战哩!’大圣笑道:‘莫采他,诗酒且图今日乐,功名休问几时成。’说犹未了,又一起小妖来报:‘爷爷!那九个凶神已把门打破,杀进来也!’”直到此时,他才怒道:“这泼毛神,老大无礼!本待不与他计较,如何上门来欺我?”这才出门迎战。

天将杀上门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与他计较”能躲得过去吗?是喝多了胡乱应对,还是这就是所谓的“对权威的蔑视”或者“大无畏英雄气概”?非要这么说,我可不可以把这一次的表现理解为因害怕天兵天将而采取鸵鸟政策?

接下来,打不过二郎神,为了逃命,孙悟空先变麻雀,再变鸬鹚、鱼、水蛇,甚至还变成花鸨——用二郎神的话来说,是越变越“低贱”,哪有半点“英雄气概”?

在“草菅人命”那一评中,我们还说到,第二十八回,因打死白骨精而被唐僧赶走后,孙悟空回到花果山,却发现原来的四万多猴只剩千把。群猴汇报,自他被压后,二郎神点火烧山,烧死了大半,因没花果逃离一半,最后被猎户又抢了一半。于是,孙悟空开始了疯狂的报复。问题是,冤有头债有主,屠杀群猴的罪魁祸首是二郎神,首先应该找他报仇才对,怎么一气杀了千余猎户,却连提都不敢提个“二”字?

无他,被二郎神打怕了,只能将怨气出在猎户身上。

同样道理,在五行山下,被唐僧放出来后,妖气未退,因打死六贼而被唐僧赶走,在东海龙王处喝了心灵鸡汤后回归。这时唐僧已得观音授紧箍咒,孙悟空套上紧箍,发现上当后,以为唐僧不过一凡人,举起金箍棒就要打杀。在吃了唐僧紧箍咒的几次苦头之后,终于怕了,“真个不敢动身,只得回心,跪下哀告道:‘师父……我愿保你,再无退悔之意了!’”

因恐惧而死心塌地保唐僧,这就是孙悟空这位“大英雄”的西游真相。至于一路上有多少妖魔是他打死或收服的,有多少是靠神佛帮忙收回的,这个比例,相信不用赘言罢。

且看下一篇《五评孙悟空:自卑自大》。

(责任编辑:余江波)

阅读(0) 评论 1720

精华评论

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