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少镭,广州媒体人,专栏作家。著有《现代聊斋Ⅰ-Ⅳ》、《造文字的反:一个草民的造字运动》及长篇小说《破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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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戒——菩萨的另一面

—— 解毒西游之西游性欲观

余少镭 2013年4月5日 10:40

(图注:张纪中版《西游记》剧照)

说到性,谁都知道,佛是有大戒的。所谓“八戒”的第三戒,即“无淫意,不念房事,修治梵行,不为邪欲”,排在戒杀戒贪之后。《受十善戒经》中列举了“十恶业”,“淫欲业”依然勇夺季军位置,在“杀生业”、“偷盗业”之后。为什么要戒淫?《楞严经》中说得清楚:“淫心不除,尘不可出。”更多的佛教经典,都在警戒凡人,你就算不嘿咻,起了淫心,也算是犯了淫戒。

那么,诸佛、菩萨、罗汉、僧人,应该都是六根清净、毫无欲念者了?

也不尽然。至少,《西游记》中佛界众角色,在性方面,便都有可供把玩之处。

和尚是色中饿鬼

第十六回《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唐僧跟悟空走到观音院,老院主一看唐僧的袈裟就想占为己有,听从小和尚之计,准备将唐僧悟空杀了,永久拥有宝贝袈裟——且不说这已作下“杀生业”、“偷盗业”,就“淫欲业”方面,那老和尚也颇可疑。且看他向唐僧借了袈裟之后,“喜喜欢欢,着幸童将袈裟拿进去”。接着,老和尚灯下看袈裟,看着看着哭了,“小幸童也不知为何,却去报与众僧……有两个徒孙,是他心爱之人,上前问道……”慢着,“幸童”是什么?按惯常的理解,即是被宠幸的小男童。老男人养小男童,从春秋时起就有此“雅风”流传。当然,有人会说,这是别有用心地曲解,“幸童”只是贴身童仆之意——问题是,老和尚为何要贴身童仆?而且还有徒孙是“心爱之人”?一个见到别人宝贝就想杀人夺宝的老和尚,说他养小男宠,过分吗?

再看其他和尚。第八十一回《镇海寺心猿知怪 黑松林三众寻师》,在黑松林里,金鼻白毛老鼠精变成一美女被捆在树上,唐僧不识,一定要悟空救下她,并带到了镇海寺。进了寺,唐僧病倒,住了三天。可就在这三天里,“寺里不见了六个和尚”,全都是“骸骨尚存,将人吃了”。和尚是怎么被吃的呢?等到悟空夜里变成小和尚,被女妖几次调戏,并直接约炮(“我和你到后花园交欢配鸾俦去也”),悟空才明白,暗点头道:“那几个愚僧都被色欲引诱,所以伤了性命,他如今也来哄我。”也就是说,在佛殿里,妖怪慑于佛威,是不敢当场吃人的,必得诱到后花园才行。那六个和尚要是能守淫戒不被其所惑,也就不会被她吃了。要不是悟空发现这情况,寺里和尚还不知要被吃掉多少。

其实在第二十三回《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里,猪八戒就曾一语道破。当以观音为首的“四圣”变成一母三女色诱取经人,要他们入赘时,悟空讽刺八戒“又想起那个勾当”,要他单独留下,这时,“那呆子道:胡说!胡说!大家都有此心,独拿老猪出丑。常言道:和尚是色中饿鬼。那个不要如此?”你可以说,八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他在前面加了“常言道”仨字,啥意思?那就不是他说的,是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为什么都这么说呢?问八戒,或问吴承恩吧。

菩萨变人间尤物

和尚如此,毕竟是凡人,修持不够,六根不净。菩萨呢?要试取经人是否有禅心能持戒,“色诱”也不是不可以,可按菩萨的法力,随便点四具骷髅化四个美女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而且更符合佛法精髓,何必劳动黎山老母、观音菩萨、普贤菩萨、文殊菩萨“四圣”亲自赤膊上阵?书中暗表,“四圣”所变的美女,“一个个蛾眉横翠,粉面生春。妖娆倾国色,窈窕动人心。花钿显现多娇态,绣带飘飖迥绝尘。半含笑处樱桃绽,缓步行时兰麝喷。满头珠翠,颤巍巍无数宝钗簪;遍体幽香,娇滴滴有花金缕细。说甚么楚娃美貌,西子娇容?真个是九天仙女从天降,月里嫦娥出广寒”!瞧瞧,如此色香味俱全的尤物,一般人谁顶得顺?万一擦枪走火,岂不将“取经”变成“取精”,又上演一出《肉蒲团》?

还是网友说得好,这一出,明摆着,是“四圣”借公差出来旅游,调戏一下取经人,耍子耍子。若唐僧师徒经不起引诱,假戏真做,也就图个乐,最多换人取经就是了。

有人说了,既然如此,八戒主动“受沟”,菩萨们为何不“假戏真做”,反将八戒捆起来吊树上惩罚他?说这话的,应该都是很纯洁的朋友。这么说吧,“四圣”对四人,一一配对,如果四人都上,那叫天知地知你和我知,落得个逍遥欢喜。只要有一人不上,“四圣”就绝对不敢假戏真做。为啥?怕那人将此事捅出去啊!轻则上西方媒体娱乐头条;重则破坏东土西化大业,打入无间地狱判个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都有可能。

这事就好比,男男女女去三亚开个“海天盛筵”派对,所有参与者都“下水”就啥事没有。若有一两个不参与,事情就有被曝光的可能。取经团队四人,只有八戒受不了美色诱惑,其他三人一憋住,“四圣”当然就不敢假戏真做了,只好板起脸孔,惩罚八戒,同时发声明谴责。声明曰:“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普贤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间。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前面四句,其实是为黎山老母、普贤、文殊开脱,“不思凡”、“皆是客”,都是我观音请来帮忙的,有事我负责——从这里可以看出,“四圣”的色诱行动,肯定没得到如来授权。观音敢如此担责,当然也跟他的地位有关。后面两句,“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唐三藏I服YOU,你道德有余而俗心不足,偶尔俗一把会死吗?八戒你虽无禅心,但你更有人样啊!“从此静心须改过”,谁该改?天知道!

若真要奖惩,就应该是“圣僧德高已脱俗,八戒犯戒难参禅”才对嘛!

素颜观音春色无限

若问西游最香艳的一幕发生在哪里,有人会说女儿国,有人会说毒敌山琵琶洞,有人会说陷空山无底洞……要我说,那一幕发生在南海紫竹林中。

第四十九回《三藏有灾沉水宅 观音救难现鱼篮》,说到唐僧被金鱼精掳下通天河,悟空懒得跟妖怪打,直接上南海找观音帮手收妖。到了南海落伽山普陀崖,“二十四路诸天与守山大神、木叉行者、善财童子、捧珠龙女,一齐上前,迎着施礼”,说观音“今日出洞,不许人随,自入竹林里观玩。知大圣今日必来,吩咐我等在此候接大圣,不可就见。请你在翠岩前聊坐片时,待菩萨出来,自有道理”。观音如此神秘,到底在干吗?悟空性急,不顾众神阻拦,“拽步入深林,睁眼偷觑着”。

这时他“偷觑”到什么?“远观救苦尊,盘坐衬残箬。懒散怕梳妆,容颜多绰约。散挽一窝丝,未曾戴缨络。不挂素蓝袍,贴身小袄缚。漫腰束锦裙,赤了一双脚。披肩绣带无,精光两臂膊。玉手执钢刀,正把竹皮削。”

盘坐在竹叶上的观音姐姐,可能是因为刚起床,乍醒还睡,星眼迷离,一时懒得梳妆,秀发随便挽着,饰品也不戴,蓝袍也不穿,只着贴身小袄,齐腰小裙,赤着脚,露着藕般双臂,玉手拿着钢刀,皓腕微动,竹屑纷飞……如此素颜观音,端的是菩萨脸孔魔鬼身材,令人鼻血飞溅有木有?她明知悟空有急事来求她,明知悟空性子急肯定等不及,如此打扮,到底想闹哪出?

偏偏碰着个不懂风情的石猴,一声“你好好漂亮啊”都不说就请她去救师父,还大煞风景地说:“弟子不敢催促,且请菩萨着衣登座。”观音干脆说:“不消着衣,就此去也。”

石头就是石头,吸再多日月精华也是石头,七十二般变化,也变不成一个会怜香惜玉的男人。可惜观音姐姐一番苦心了。

鱼篮观音皆大欢喜

观音素颜来到通天河,回收任务完成的金鱼精,这时才向悟空说明那妖怪的来历,并顺便说“故此未及梳妆,运神功,织个竹篮儿擒他”。这话也太侮辱猴子智商了!法力无边的观世音菩萨,编个竹篮捉回一尾自家的金鱼还要搞得“未及梳妆”?谁信哪?

这时戏演完,该回去补妆了吧?悟空也坏,不让她回去,还说“且待片刻,我等叫陈家庄众信人等,看看菩萨的金面。一则留恩,二来说此收怪之事,好教凡人信心供养”——看啥“金面”,是看“精光两臂膊”吧。话说到这份上,观音只好从了。于是,“一庄老幼男女,都向河边,也不顾泥水,都跪在里面,磕头礼拜。内中有善图画者,传下影神,这才是鱼篮观音现身”。

为什么说“这才是”?原来,“鱼篮观音”与“杨柳观音”、“送子观音”一样,都是观音菩萨三十三种显现形貌之一。民间传说,唐元和年间,观音化身一美艳渔妇,提着一鱼篮到金沙滩上卖鱼,引来很多好色之徒。渔妇说,我教你们诵经,谁记得快我就嫁给谁。经过多轮淘汰赛,最后一姓马的哥们儿拔得头筹,于是渔妇就嫁给他。成婚当晚,渔妇突然暴毙,且尸体立即腐烂,倒霉的马哥只好把她给埋了。没多久,有和尚教马哥去掘墓,见墓中只剩黄金锁子骨。和尚说,这是观音菩萨点化你呢!从此,那一带很多人都信佛了。这就是“鱼篮观音”的来历。吴承恩这么一改,“色诱”还在,“点化”却没了——那尾金鱼,本就在她莲花池里听经的,到通天河去作怪,明摆着是领了任务去的,何须点化?

其实,观音带头变美女色诱取经人,甚至以性感本色示人,并不是吴承恩色胆包天的杜撰。密宗传说中还有这么一件事:信奉婆罗门教的国王毗那夜迦经常屠杀佛教徒,释迦牟尼就派观音去教化他。观音采取种种手段都无法降伏,无奈化为美女和毗那夜迦交合。最后,在观音姐姐的怀抱里,毗那夜迦终于顿悟,化解了一切恶,皈依佛教,成为佛坛上众金刚的主尊。

可见,嘿咻这件事,如果为了度人,就皆大欢喜功德无量;如果为了满足私欲,就犯了淫戒造下恶业。

佛说,我保留最后解释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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