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白,书评人,专栏作家,评述作品包括外国文学等诸多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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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日和》:心地荒凉思念

朱白 2013年3月31日 13:37

对死人的无奈是永无止境的,它不会因你的意志与虔诚而发生改变;对死去爱人的怀念是暗无天日的,在记忆中那种欢愉有多清晰,你用来怀念过去的现在时的痛苦就有多模糊。

这本荒木经惟在他妻子过世三年后整理出版的摄影集,正是这种灰暗模糊的基调。不管荒木经惟的镜头里出现什么,天空、白云、乱草、破宅、陋巷、老房、荒地、小路……所有这些都被打上了一种哀愁的色调。好像荒木经惟的镜头上安装了一个叫做“哀愁”的滤镜,任何物体进来都难逃其设定好的色调。即便是他妻子荒木阳子的旧日照片,也能让人时时沉浸在他们的美好往事中,那又是一种格外分明的心地荒凉之感。

(图注:即便是荒木阳子的旧日照片,又是一种格外分明的心地荒凉之感)

如果仅从艺术作品上来审美,对于《东京日和》来说是不公平的。我们尽可以说荒木经惟抓住了文学叙述的情感精髓,他还紧握住摄影图片所能传导出的人间温度,积累和释放,放任和收紧,他都拿捏精准,但这种情感上的动容其实并非真的是一种创作,至少不完全是,而是一种掏心挖肝的现实流露。

《东京日和》前三篇是荒木经惟之妻荒木阳子写的随笔,当时是给一个刊物用来与荒木经惟摄影作品合并发表的文字。两者相得益彰,荒木经惟的怪诞和冰火处理时显示出的冷峻、疏朗,正好与荒木阳子的调皮、和谐、温暖交相呼应。如果说荒木经惟那时作品是消极中对艺术的敏锐捕捉,那么荒木阳子的文字则是充满阳光和火质感的梳理,前者疏离和荒诞感浓重,但正是建立在有后者这样的亲人在身边围绕的对比之上。

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搭救死亡带来的失去,纵然有工作、稿费、啤酒、日复一日的日出日落,也无法真的令光阴重聚。愈发美好,也就愈发怀念,愈怀念则愈不可逆转的荒凉。

荒木经惟对生命的无奈甚至绝望,也在他日记体的记录中一一再现了,他说:“拍桌上干枯的花。想着阳子/Chiro(两人养的猫)进入画面/想拿给阳子看/献给阳子的写真集《近景》拍了芋头/结尾是蝴蝶……”

(拍桌上干枯的花。想着阳子)

画面的震撼不一定非得是内容上的绝望或者伤感。那幅《妻子逝去 上吊自杀的荒木》自然惊世骇俗,而那些平平常常的断瓦残墙也都让人随时感受到荒木经惟的伤感与痛心,还有那些曾经二人的共同时光,荒木经惟用重新再走一遍二人曾一同走过的路,来极端处理自己的痛苦和怀念。经过那些街巷和小吃店时,荒木经惟会臆想,此时如果荒木阳子在会说什么、会做怎样的决定。此时他就像一个被再三遗弃的老人,一边让过去的往事无比清晰地重复再现,一边将自己眼下的日子过成失焦状态。你再也不会想起来,这个荒木经惟就是曾拍摄了无数色情照片的那个胡子拉碴、甚至有些猥琐相的摄影大师了。

悲观至极,终究还是接受不了妻子的死去,荒木经惟将过去妻子健在时拍摄的照片穿插在这本影集中,造成的艺术错觉就是他们一直缠绕,在同一个银河系中,真的客观存在。

有些人天生就是艺术家。像荒木经惟这种,随便按下快门就可以打开艺术的密码箱,成为传递情感的作品,他对于生活中的细枝末梢有着天赋异禀的感知力。碰巧上帝要成全或者摧毁他,让他中年丧妻,失去了相依为命情投意合的亲人,对于荒木经惟来说,痛失与怀念变成了一种生活和艺术的常态。他无比忧郁和无奈地写着日记,不管这一天他做了什么都洋溢着浓浓的思念之情,他对于妻子的爱和对于曾经美好的怀念,竟然都在他成为大师的工作记录和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地缓慢流淌了。

此时细读荒木经惟的文字,也有一种盎然的趣味。简短、跳跃、零碎,但这些文字犹如被注入了一种天然的气味,不管写什么都充满了一股悠悠的断肠之情。对于阅读文字作品就其形式来说,很少有阅读过如此文字的经历,说不清它们是诗,还是日记,当然不会是图片的文字说明,但他们偶尔相遇,总是相得益彰。

(电影版《东京日和》剧照,主演:竹中直人、中山美穗)

就像竹中直人根据这本书改编的同名电影一样,色调和剧情都是缓慢流淌却可以一下子抓住你,观者甚至不需要特殊准备修养,只要放松就可以被故事打动、为“太阳和暖,天朗,风和,气清”动容。这本图文集跟其他摄影集比起来,不需要任何门槛,只需仔细端详每一个细节。没有刻意煽情便可以让读者动容,这种力量现在也不多见吧。如果简单延伸一下,这种淡淡的哀愁在日本文学中倒也常见,从坂口安吾到年轻的青山七惠,他们笔下都有这种力量,而这,当然可以看做日本文明中的一种传承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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